陳晚晚的背影剛消失在考場大門後，李洵臉上那點「高人風範」瞬間就垮了。
現在好了。
陳晚晚剛進去，他就被考試門口緊張的氛圍拿捏了。
旁邊兩個家長湊在一起嘀咕。
「這麼多人，今年競爭特別激烈啊！」
「聽說有個崗位報了2萬多人就招一個，那不就是千軍萬馬走獨木橋嘛。」
李洵靠到大G車門邊。
耳邊全是陪考家長們的緊張的討論。
他雙手插兜，盯著教學樓方向，不自覺的被傳染的焦慮起來。
三分鐘後，李洵掏出手機看時間。
手機鎖屏上，時間只往前爬了三分鐘。
離譜。
李洵走到樹蔭下，從包里摸出保溫杯，喝口茉莉花茶壓壓驚。
喝完擰杯蓋時，擰了好幾次都沒擰好
李洵沉默了兩秒。
這要是讓陳晚晚看見，至少能笑他三天。
系統準時冒泡。
【滴！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心率異常。】
【嚴重不符合晚年穩重形象。】
【建議宿主找個花壇坐下，別在考場門口表演望妻石，保住晚節。】
李洵在心裡回了一句：「你閉嘴。」
系統接著開口。
【請老登注意：當前狀態不滿足養老獎勵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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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終於把杯蓋擰緊。
行。
今天這系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換到另一棵樹下，想離那群「焦慮製造機」遠一點。
可考場外這種地方，焦慮遍地都是。
「我家孩子說培訓班壓中題了。」
「今年題肯定偏。」
「第五名翻盤太難，差四點多呢。」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鑽。
李洵摸出手機。
九點零一。
九點零二。
九點零三。
他盯著鎖屏看了八次，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就在他準備換個更遠的位置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三個字。
趙阿姨。
李洵清了清嗓子，接通。
「阿姨。」
趙雪華的聲音立刻砸過來。
「小洵啊，晚晚進去狀態怎麼樣？」
「她剛才緊張不緊張？有沒有臨時又翻資料？」
「早上吃得少不少？哎喲，我這右眼皮從起床就跳。」
李洵瞬間站直。
自己慌歸慌，丈母娘面前絕對要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些。
「阿姨，您把心放肚子裡。晚晚在車上一頁資料都沒翻。」
「真的？」
「真的。」
李洵說得一本正經。
「她下車那眼神穩得很，不像去考試，像去給考官上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李洵繼續補。
「而且她進去前還問我，考不上是不是真帶她去環遊世界。」
趙雪華聲音立刻拔高。
「她還惦記玩？」
「這說明心態好啊。」
李洵語氣更認真了。
「要是心態不好，她現在該問我現在退考來不來得及。」
「呸呸呸。」
趙雪華罵了一句。
「你這孩子，嘴怎麼這麼不把門。」
罵完，她自己也跟著鬆了口氣。
李洵趁熱打鐵。
「您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想想中午給她加什麼菜。」
「不管結果怎麼樣，考完出來，先讓她吃口熱乎的。」
趙雪華低聲念叨。
「也是，早上就吃了半個雞蛋。」
「那不行。」
李洵立刻接話。
「這屬於戰略物資不足。阿姨，您趕緊補給。」
趙雪華被逗笑了。
「行行行，我去看看冰箱。出來了你第一時間跟我說。中午來家吃飯。」
「肯定。」
電話掛斷。
李洵剛把手機放下，屏幕還沒暗，又震了。
陳叔叔。
他接起。
陳明海的聲音裝得挺穩。
「小洵啊，沒別的事。」
「叔，您說。」
「就是問問，你上次那根魚竿，要不要我順手拿去保養一下？」
李洵抬頭看了眼考場大門。
好傢夥，這話題找的。
魚竿都成藉口了。
陳明海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順便問問，面試一般一個人幾分鐘？」
「是不是當場出成績？」
「晚晚排第幾個進去？」
這欲蓋彌彰的水平，連江里的小白條都騙不過去。
李洵差點笑出聲。
「叔，魚竿先不急。」
「嗯？」
「您要是在家坐不住，就提著桶去江邊占個釣位。」
李洵靠著樹，語氣放鬆了些。
「等晚晚考完，我直接帶她過去找您。」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乾咳。
「臭小子。」
罵完，陳明海也笑了。
「行，我知道了。」
「你好好等，她出來後別給她壓力。」
「明白。」
「出來了跟我說。」
「肯定。」
電話掛斷。
系統又響。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安撫親家情緒。】
【家庭地位小幅提升。】
李洵沒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他又看向教學樓。
太陽往上爬，樹蔭一點點往後退。
他重新坐到花壇邊，手指敲了敲膝蓋。
九點零八。
九點二十六。
九點四十一。
時間像被人拽住了腳，慢得離譜。
李洵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又很快按滅。
這幾天的畫面，一幕幕往回冒。
雲水灣客廳里，陳晚晚被李建國問到卡殼，低頭想去摸資料袋。
江邊釣魚，她第一次釣上鯽魚，笑得帽檐都壓不住。
早市盡頭，她咬著油條，聽他說「學說人話」。
還有今天早上。
她推開車門前，回頭問他。
「如果我沒考上，你真的帶我環遊世界啊？」
李洵低頭笑了笑。
可真到她進了考場，他才發現。
自己比誰都想她贏。
【檢測到老登進入望妻石狀態。】
【建議活動腿腳，七十歲久坐傷腰。】
李洵抬手揉了下臉。
「你安靜會兒，算我求你。」
系統這回終於沒聲了。
四周的家長卻沒停。
題難，分低，陪跑，關係。
那些詞混在人群里，像一把鈍刀，來回磨人。
李洵站起來，走到警戒線附近。
他懶得再聽。
上午十點整。
考生陸陸續續出來了。
散在樹下、花壇邊的家長，全都往大門口靠。
李洵把手機往兜里一揣，仗著個子高，幾步擠到最前排。
工作人員站在門口，開始分批放人。
有人一出門就紅了眼，撲進家長懷裡。
有人邊走邊罵。
「第二題太偏了，誰能想到問那個？」
還有人低頭刷手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李洵的目光在人群里掃過去。
沒有。
四十分鐘後。
第二波考生走出來。
還是沒有。
門口的人越來越少。
剛才圍得水泄不通的家長散開大半。
有人打電話報喜，有人低聲安慰孩子。
李洵臉上的散漫一點點收乾淨。
他抬頭看向教學樓玻璃門。
裡面人影已經不多。
可那個推開車門前還笑著說要打完這場仗的姑娘，遲遲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