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門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李洵終於在第三批考生里看見陳晚晚。
她走得很慢。
臉上看不出現在的心情。
李洵心口一沉，快步迎上去。
「包給我。」
他接過包。
那句「考得怎麼樣」頂到嗓子眼，又被他咽了回去。
陳晚晚抬頭看他。
「答完了。」
就三個字。
李洵點頭。
「行，答完就行。」
旁邊有家長拉著孩子追問面試細節。
李洵把陳晚晚往身邊帶了半步。
「走，撤退。」
陳晚晚沒反抗。
車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被隔斷。
車開出去兩條街，車廂里還是安靜。
陳晚晚靠在副駕上，手指摩挲著安全帶邊緣。
李洵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陳晚晚忽然開口。
「第一題……我開頭太普通了。」
李洵握著方向盤，沒評價。
「我本來想用早市那個例子，可一緊張，先說了模板。」
她看著前方。
「第二道，我停頓了好久。」
「其實我知道要怎麼答，可腦子卡了一下。」
「最後總結也沒升華主題。」
李洵等她說完，把保溫杯遞過去。
「喝一口。」
陳晚晚沒接。
「李洵，我可能真的……」
「先喝。」
李洵把杯子塞進她手裡。
陳晚晚低頭握住杯子。
系統冒了出來。
【檢測到老伴兒進入考後綜合徵。】
【症狀包括：反覆復盤、無限假設、自我審判。】
李洵這次沒懟它。
紅燈亮著。
他聲音放輕。
「陳晚晚。」
「嗯？」
「考場門都鎖了。」
他偏頭看她。
「咱們先讓腦子也放鬆一會。」
陳晚晚沒說再說什麼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
她把臉轉向車窗。
李洵沒戳破。
有時候人不是不想哭。
是怕一哭，就真覺得自己輸了。
車停到陳家樓下。
陳晚晚剛解安全帶，李洵已經下車，繞過去替她拉門。
「走吧。阿姨肯定會問面試細節。」
「別怕，有我在。」
進門時，趙雪華已經把飯菜擺好。
陳明海從沙發上站起來。
「回來了。」
趙雪華從廚房探出頭。
「洗手吃飯。」
她頓了一下，忍住沒問結果。
李洵把包放到椅子旁邊，笑著接話。
「阿姨，今天這規格有點高啊。」
趙雪華順勢瞪他。
「趕緊坐，湯涼了不好喝。」
飯桌上，所有人說話都繞開面試。
聊樓下老劉占車位，聊早餐攤換老闆，聊陳明海那根魚竿該換線。
陳晚晚坐在椅子上，盯著碗裡的米飯，沒動筷子。
她抬頭看到了趙雪華眼裡藏不住的期待。
「媽，我吃不下。」
趙雪華剛要開口，李洵已經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這塊最軟。」
他語氣自然一本正經。
「先吃飽，給你的大腦充充電？」
陳晚晚看著他沉默幾秒後，夾起那塊排骨。
小口咬下去。
李洵看她開始吃飯。
轉頭跟陳明海聊魚線。
「叔，你上次說的那個線組，我回頭也配一套。」
「你配可以，別買花里胡哨的。」
「放心，我現在成熟了。」
陳晚晚差點被湯嗆到。
這頓飯吃得慢。
陳晚晚最後吃了半碗米飯，喝了小半碗湯。
飯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洵放下杯子。
「叔，阿姨，我先走一趟。」
趙雪華愣了下。
「這麼快？」
「磊子小炒那邊要對帳。」
李洵起身。
「昨天有人套滷味供貨，我過去看一眼，別讓人搞么蛾子。」
陳晚晚抬頭。
「現在去？」
李洵沖她眨了下眼。
「放心，不是逃跑。」
「男朋友崗位，支持線上續費。」
陳晚晚嘴角動了一下。
「貧。」
李洵拎起車鑰匙。
「你先睡一覺，睡不著就看電視，別想太多。」
趙雪華沒再留人。
「路上慢點。」
門剛關上，客廳安靜了不到半分鐘。
趙雪華終於忍不住。
「晚晚，你跟媽說說，第一題到底問了什麼？」
陳晚晚靠在沙發上，盯著手中的水杯默不作聲。
趙雪華坐到她旁邊。
「考官嚴不嚴？」
「有沒有為難你？」
「你覺得自己能打多少分？」
陳明海皺眉。
「雪華。」
趙雪華停了一下，聲音低了。
「我就是問問。」
陳晚晚的手慢慢收緊。
她看著茶几。
「我不知道。」
趙雪華還想說。
「那你大概——」
「我說了我不知道！」
陳晚晚猛地站起來。
聲音發顫。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答，不知道考官怎麼想，也不知道能打多少分！」
客廳一下靜了。
趙雪華怔住。
陳晚晚眼睛紅了，卻沒掉淚。
她轉身進臥室，門「咔噠」一聲關上。
背靠著門，她慢慢坐到地上。
......
另一邊，李洵去了磊子小炒。
王磊和許婷正在對帳。
許婷說，昨晚確實有人裝顧客，問粉和滷料從哪拿。
李洵翻了翻票據。
「供貨單收好，後廚別隨便讓陌生人進。」
王磊點頭。
「紅火快炒？」
「八成。」
李洵把票據放回去。
「生意火了，蒼蠅也來了。菜做好，帳記清，其他交給我。」
許婷看著他。
「晚晚怎麼樣？」
李洵手一停。
「考後重啟中。」
王磊沒聽懂。
李洵嘆氣。
「就是人還在，魂兒暫時離線。」
當天晚上，陳晚晚沒睡好。
第二天，她去了小店幫忙。
掃碼點單時，她會突然停住。
手機一震，她立刻低頭。
群里沒人說話，她就往上翻。
翻到凌晨的聊天，翻到別人猜題，翻到有人說「第五名翻盤很難」。
李洵看見了，沒搶手機。
他只把一杯水放到她旁邊。
「喝。」
陳晚晚抬頭。
「我就看一眼。」
「嗯。」
「真的。」
「我信。」
她反而說不下去了。
下午，李洵帶她去江邊。
秦大爺在老位置喝茶。
陳明海也在。
陳晚晚坐在樹蔭下，看著浮漂。
十分鐘沒看手機。
李洵剛鬆一口氣。
手機震了。
她立刻低頭。
只是運營商簡訊。
陳晚晚盯著屏幕，肩膀又垮了下去。
系統冒泡。
【等待比死亡更讓人煎熬】
【這比老登等體檢報告還折磨人。】
【二十一世紀酷刑，名不虛傳。】
李洵沒吭聲。
他往旁邊挪了挪，替她擋住太陽。
第三天上午，查詢通道開放。
陳晚晚坐在電腦前，手放在滑鼠上。
打開成績查詢頁面。
輸入姓名、身份證號、准考證號。
輸完之後，滑鼠移動到「查詢」按鈕上。
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房間裡只剩電腦風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