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卻一直沒按下去。
趙雪華站在身後，攥著圍裙邊。
陳明海在沙發旁走了兩趟，第三趟剛邁出去，又停住。
李洵站在陳晚晚身側，把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杯底碰到桌面，聲音很輕。
「你自己來。」
他說。
「我在這兒。」
做足心理準備後陳晚晚終於按下滑鼠。
頁面開始加載。
所有人緊盯著屏幕。
系統準時冒泡。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陪查成績。】
【建議扶穩桌子，別一會兒比考生先腿軟。】
【晚年心臟，經不起這種大起大落。】
李洵沒理它。
他的視線也落在屏幕上。
頁面跳出來了。
陳晚晚第一眼掃到「面試成績」92分。
她整個人停住。
趙雪華也看見了。
「這分……」
陳明海往前湊，聲音都低了。
比他們之前想的高太多。
陳晚晚嘴唇動了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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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終於找回一點聲音。
「我面試分還可以。」
她盯著那一欄，眼睛眨了一下。
「我沒有搞砸。」
趙雪華眼睛一下亮起來。
她抬手捂住胸口，差點喊出聲。
「晚晚，你看，媽就說你行」
話沒說完。
所有人的目光繼續往下。
總分、排名。
客廳里，那點剛冒出來的喜氣，停在半空。
陳明海先念出來。
「總分第二。」
「距離第一名……」
他頓了頓。
「差一分。」
崗位只招一個。
她像沒反應過來，又盯著屏幕看了一遍。
「第二……」
她小聲重複。
「就差一分……」
客廳沒人接話。
趙雪華腦子一亂，話脫口而出。
「哪怕當初筆試的時候，再多對一道選擇題，或者成績再高一點點……」
話剛說完。
她反應過來捂住嘴。
陳明海臉色變了從一旁拽了她一下。
「雪華！」
趙雪華眼眶一下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可話已經落下去了。
陳晚晚臉色蒼白，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李洵伸手想扶她。
陳晚晚避開了。
她低著頭，快步走向臥室。
趙雪華慌了。
「晚晚，媽說錯了，媽真不是……」
砰。
臥室門關上。
緊接著。
咔噠。
反鎖。
趙雪華臉都白了。
她撲過去拍門。
「晚晚！你開開門！」
「媽不是怪你，媽就是一著急說錯話了！」
「你別嚇媽！」
陳明海也趕過去，手貼在門框上。
「晚晚，開門。」
「有什麼事出來說。」
門裡沒有回應。
下一秒，裡面傳來一陣東西砸到地上的聲音。
書本。
資料。
文件夾。
還有什麼東西滑出去，撞到衣櫃腳。
趙雪華整個人一抖。
「晚晚！」
屋裡終於有了聲音。
是陳晚晚的哭聲。
趙雪華眼淚直接掉下來。
「都是媽不好，媽嘴賤，媽不該說那句話。」
「你開門，媽給你道歉。」
「晚晚，你別一個人待著。」
陳明海抬手想拍門，又放下。
他看向李洵。
李洵站在門外，沒動。
他聽著門裡的哭聲，臉上的散漫早沒了。
系統這次也沒立刻貧。
半分鐘後。
李洵伸手，拉住還要繼續拍門的趙雪華。
「阿姨，先別敲了。」
趙雪華哭著回頭。
「小洵，她這樣不行啊。」
「我知道。」
李洵聲音很平。
「叔，阿姨，交給我。」
陳明海皺眉。
「你要怎麼勸？」
李洵看了一眼那扇門。
「現在不能勸。」
「讓她哭一會，她現在需要發泄。」
李洵轉身拿起車鑰匙。
趙雪華愣住。
「小洵？」
李洵已經往門口走。
「我下去一趟。」
趙雪華不解的問。
「你去哪？」
陳明海也看著他。
李洵回頭。
「我去準備點東西。」
門關上。
樓道里腳步聲很快遠去。
系統終於炸了。
【檢測到老伴兒道心破碎。】
【宿主不送紙，不遞水，反而跑路？】
【這叫晚年冷暴力。】
【渣男行為，建議寫進社區黑榜。】
李洵一邊下樓，一邊按車鑰匙。
「你懂個屁。」
系統沉默一秒。
【七十歲老登爆粗，扣晚節一分。】
李洵拉開車門。
「扣吧。」
黑色大G衝出小區門口。
半小時後。
車又沖了回來。
李洵下車，打開後備箱。
先搬出來一個摺疊燒烤架。
又拎出兩袋木炭。
接著是一箱肉串。
一袋雞翅。
一把簽子。
最後，他從後備箱深處拖出一個碩大的雙人戶外帳篷。
旁邊正在遛狗的大媽當場停住。
「小伙子，你這是幹啥？」
李洵把燒烤架往地上一撐。
「救人。」
大媽看了看燒烤架，又看了看肉串。
「用這個救？」
李洵點頭。
「偏方。」
五分鐘不到。
樓下圍了七八個人。
有大爺背著手看。
有阿姨拎著菜籃子看。
還有個小孩牽著狗，狗也蹲下看。
李洵沒管。
他把炭倒進爐子裡，嘩啦一聲。
黑灰飛起來一點，蹭到他白T上。
他拍了拍手。
抬頭，看向二樓。
陳晚晚臥室的窗簾拉著。
李洵深吸一口氣。
雙手擴在嘴邊。
「陳晚晚！」
這一嗓子，直接把樓道感應燈都喊亮了。
二樓臥室里。
陳晚晚縮在牆角。
地上全是資料。
她臉上還有淚，呼吸沒順下來。
聽見這一聲，她整個人頓住。
門外，趙雪華和陳明海也僵住。
樓下，李洵繼續喊。
「給你十分鐘換衣服下樓！」
「你要是再不下來，我就在你家樓下點火烤肉了！」
「等會兒居委會大媽要是來抓我，我就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小區里瞬間安靜。
遛狗的小孩張大嘴。
狗都忘了叫。
一個大爺慢慢轉頭，看向旁邊人。
「現在年輕人哄對象，都這麼抽象了嗎？」
樓上。
趙雪華捂著嘴，眼淚掛在臉上，人卻懵了。
陳明海走到陽台，低頭看了一眼。
樓下那小子站在燒烤架旁邊，仰著頭，像要跟整棟樓開戰。
陳明海沉默兩秒。
「這……」
趙雪華聲音發啞。
「他瘋了？」
陳明海看著臥室門。
門裡沒有砸東西的聲音了。
他低聲說。
「先別管。」
臥室里。
陳晚晚抬起頭。
她滿臉淚痕，眼睛還紅著。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洵又喊了一遍。
「陳晚晚！」
「十分鐘後你不下來，我真的點火了！」
「還有！」
「你要是繼續躲著，我就把帳篷支起來！」
「今晚我就在你家樓下睡！」
樓上窗簾動了一下。
陳晚晚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