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剩兩分鐘。
陳晚晚裹著外套衝下單元樓。
眼睛紅著。
頭髮也沒整理。
她一出門,就看見李洵蹲在燒烤架前,左手拿打火機,右手夾木炭。
真的準備生活。
旁邊,一個巨大的雙人帳篷已經鋪開一半。
幾個大媽站在花壇邊。
遛狗小孩牽著狗。
狗蹲得比人還認真。
陳晚晚站在單元門口,盯著他。
「李洵。」
李洵抬頭,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喲,下來挺快。」
陳晚晚咬牙。
「你瘋了?」
「沒有。」
李洵把扇子一收,
「我這是李氏急救。救你於水火中」
旁邊大媽小聲嘀咕。
「現在年輕人真會玩兒。」
另一個大媽壓低聲音。
「年輕人的事,少管。」
李洵拍了拍手,帳篷一卷。
燒烤架一收。
動作利索得像練過。
陳晚晚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拉開副駕車門。
「上車。」
「我不去。」
「行。」李洵點頭,伸手比了個OK。
然後轉身,再次打開後備箱,抽出燒烤架。
眼看李洵開始重新搭帳篷。
陳晚晚趕忙制止他。
「我上,我上還不行嗎。煩死了!」
說完轉身上車。
李洵笑著,再次收起燒烤裝備。
「還治不了你,嘿嘿。」
大G駛出小區。
車裡很安靜。
陳晚晚抱著胳膊,臉轉向窗外,不理李洵。
眼看著李洵駕車駛出城區,她才開口。
「去哪?」
李洵打方向盤。
「換個隱蔽的作案地點。」
陳晚晚轉頭看他。
「你能不能正常點?」
李洵想了想。
「那換個說法,轉移情緒案發現場。」
系統冒泡。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當街上演強搶民女。】
【晚年作風存在嚴重問題。】
【建議收斂。】
李洵嘴角一抽。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車一路開到江邊。
這裡離主路遠。
空地旁邊有幾棵老樹。
夜風帶著水汽,吹得人臉上發涼。
李洵停好車,打開後備箱。
燒烤架、木炭、肉串、雞翅、玉米、冰桶、摺疊椅。
一樣一樣往外搬。
陳晚晚站在旁邊,看著他忙活。
「你真要烤?」
李洵蹲下點火。
「不然呢?我買這麼多簽子回來練書法?」
陳晚晚沒接話。
火星噼啪響。
炭慢慢紅了。
李洵把雞翅擺上去,又把肉串排開。
油落到炭上,滋一聲。
香味很快散開。
第一串烤好。
李洵遞給她。
陳晚晚沒接。
李洵直接塞進她手裡。
第二串。
第三串。
第四串。
很快,她手裡攢了一把肉串。
一口沒動。
李洵瞥她一眼,又翻玉米。
江邊風吹過來。
遠處有船燈慢慢挪。
越安靜,腦子裡的聲音越吵。
陳晚晚低頭看著手裡的肉串。
「我吃不下。」
聲音很低。
李洵沒接這茬。
他從冰桶里撈出一罐啤酒。
啪。
拉環扣開。
下一秒,冰涼的罐身貼到陳晚晚臉上。
陳晚晚凍得一激靈,抬頭瞪他。
「李洵!」
「醒了?」李洵把啤酒塞給她,「喝。」
系統立刻警告。
【滴!老伴兒情緒防線即將崩塌。】
【容易誘發老登心梗。】
【請宿主及時搶救。】
李洵在心裡回它。
這不正救著呢嗎?
陳晚晚握著啤酒罐。
冰得掌心發麻。
她仰頭猛灌了一口。
氣泡衝上來。
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一滴。
兩滴。
砸在手背上。
然後收不住了。
「我就是個廢物。」
她聲音啞了。
「從滬市逃回來,連個小縣城的編制都考不上。」
「就差一分。」
「李洵,就一分。」
她捂住眼睛,肩膀發抖。
「我連最後一條退路都沒了。」
李洵把烤好的玉米夾起來,遞過去。
「拿著。」
陳晚晚沒動。
李洵直接塞進她另一隻手裡。
「差一分怎麼了?」
陳晚晚抬頭。
「差一分地球就不轉了?」
「還是江里的王八明天開始絕食?」
「考不上就考不上,多大點事,至於把自己罵成這樣?」
陳晚晚哭聲停了一下。
她掛著眼淚,看著他。
「你……」
「我什麼我。」李洵拿夾子指了指江對岸。
「你看那邊。」
江對岸,一片燈火亮著。
樓房一棟接一棟。
李洵說:「住那裡面的人,難道全都考上編了?」
「沒編的人就不吃飯,不睡覺,不交物業費了?」
「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條路。」
「你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樹也嫌累。」
陳晚晚怔住。
李洵低頭給雞翅刷醬。
「你說你從滬市逃回來。」
「我覺得不是。」
「那地方讓你不舒服,你換個地方喘氣,這叫自救。」
「你考編沒考第一,也不是廢物。」
「你第五進面,最後衝到第二。」
「這叫差一點贏。」
「最後,退路這方面,你把我放哪了。」
陳晚晚低頭看著手裡的肉串。
半晌。
她狠狠咬了一口。
眼淚還在掉。
嘴裡卻開始嚼。
李洵看她終於吃了,點點頭。
「這才對。」
「人可以難過,但不能餓著。」
「餓著難過,屬於虧上加虧。」
陳晚晚邊哭邊吃,含糊罵他。
「你真煩。」
「謝謝誇獎。」
「誰誇你了?」
「我自動美化。」
李洵把烤好的雞翅遞過去。
陳晚晚接了。
這次沒猶豫。
江邊空地上,炭火一點點亮著。
兩個人誰也沒再提成績。
李洵負責烤。
陳晚晚負責吃。
偶爾喝一口啤酒。
哭到後來,她不哭了。
只是鼻尖還有點紅。
啤酒喝了半罐。
肉串吃了六串。
玉米啃了一半。
雞翅也沒放過。
李洵看著空簽子,鬆了口氣。
「可以啊,戰鬥力恢復百分之六十。」
陳晚晚捧著玉米。
「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回去睡一覺。」
李洵把簽子收進垃圾袋。
「睡醒再吃頓熱飯,基本滿血。」
陳晚晚看著他忙活。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頭髮。
白T上還沾著炭灰。
她忽然開口。
「李洵。」
「嗯?」
「那你呢?」
李洵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陳晚晚看著他。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真的就這麼『退休』下去?」
李洵把垃圾袋紮好。
沒有馬上開口回答她。
他抬頭,看了眼江對岸的燈。
以前,他覺得自己只要舒服就行。
散步。
喝茶。
曬太陽。
有錢到帳。
不捲,不急,不擠。
這日子已經很香。
可現在,多了一個人。
一個會因為一分崩潰,會嘴硬,會害怕,也會在江邊邊哭邊啃肉串的人。
李洵轉頭看她。
「以前是。」
陳晚晚沒說話。
李洵笑了笑。
「但現在多了個你。」
「我得想想,怎麼把咱們這個養老基地,經營得更像個家。」
陳晚晚低下頭,手指摳了一下玉米粒。
「誰跟你咱們。」
「你剛吃了我六串肉,兩隻雞翅,半根玉米。」李洵說,「從燒烤法律上講,已經算入伙了。」
陳晚晚沒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眼眶又有點熱。
這次不是崩潰。
是心裡那塊空著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慢慢填上了。
李洵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不早了。」
「走,送你回家。」
陳晚晚抬頭。
「順便陪你和叔叔阿姨好好聊一聊。」
李洵掏出手機,搗鼓幾下,小聲念叨。
「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到代駕,早知就喝可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