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考了。」
客廳一下沒聲了。
趙雪華手裡的筆記本沒拿穩。
啪嗒。
本子掉在地上。
陳明海站在沙發旁，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個字也沒說。
陳晚晚眼睛紅著，卻沒低頭。
她看著趙雪華。
李洵站在她身側，準備替她擋下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趙雪華終於回過神。
「晚晚，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
「就差一分啊！」
「前面吃了那麼多苦，這時候放棄，以後肯定後悔。」
「媽知道你累，可以歇幾天。」
「但不能說不考就不考了啊！」
陳明海皺了皺眉。
他想說你媽也是為你好。
可看見陳晚晚那破碎的模樣，那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陳晚晚忽然笑了一下。
「後悔？」
她看著趙雪華。
「媽，我現在才後悔。」
趙雪華愣住。
陳晚晚一字一句往外說。
「你知不知道我在滬市為什麼辭職？」
「不是我嬌氣。」
「也不是我吃不了苦。」
「我連著兩個月，每天加班到凌晨兩點，只睡四個小時。」
「主管當著一屋子人罵我，說我腦子進水，說我是廢物。」
「我發燒在醫院輸液。」
「一隻手上扎著針，另一隻手還要方案。」
「那時候我就在想，再熬下去，人可能真的就沒了。」
「最後我是在病曆本寫的辭職信。
客廳沒人說話。
客廳沒人說話。
趙雪華扶住沙發背，眼淚止不住的流。
陳明海看著女兒，像第一次認識她。
他們以為她辭職，只是受了點委屈。
誰也沒想到，她是這麼逃回來的。
陳晚晚低頭看向地上的資料。
「我以為回家能喘口氣。」
「可回來之後呢？」
「每天睜眼就是刷題。」
「吃飯的時候還要看資料。」
「你們倆整天小心翼翼的看電視都不敢大聲。」
「你們越小心，我越覺得自己不考上就是罪人。」
趙雪華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媽不是……」
「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
陳晚晚打斷她。
「可我真的喘不上來氣。」
「我怕落後，怕你們失望，怕別人問起來你們沒面子。」
她蹲下去，捂住臉。
「我看到資料就想吐。」
「我不想再像上了發條一樣活著。」
「媽，我真的累了。」
趙雪華蹲到她面前，手伸出去，又不敢碰她。
最後只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媽不知道。」
「媽真不知道你遭了這麼多罪。」
她聲音發抖。
「可是晚晚啊……」
李洵眼皮一跳。
壞了。
老一輩打法經典起手式。
趙雪華哽咽著開口。
「你不考編，沒個穩定工作。」
「以後生病怎麼辦？」
「老了靠什麼生活？」
「媽是怕你以後吃苦啊。」
客廳又安靜了下來。
陳晚晚的哭聲停了。
剛剛發泄出來的情緒，又被塞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趙雪華的話。
李洵抽了張紙，塞進她手裡。
伸手扶起陳晚晚。
「阿姨。」
趙雪華抬頭看他。
李洵說：「晚晚不想考了，就不考了。」
「您讓她考編無非是需求一份保障。」
「這份保障，我也能給她。」
趙雪華愣住。
陳明海也看向他。
趙雪華擦了把眼淚。
「小洵，阿姨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她不考了，以後誰能護她一輩子？」
「總不能讓她躺著廢掉......」
「我能！」
李洵打斷趙雪華的話。
「我能護她一輩子。」
李洵看向趙雪華，又看向陳明海。
「叔，阿姨。」
「我不是說漂亮話。」
「晚晚骨子裡要強。」
「等她吃飽了，睡夠了，心裡那根弦鬆開，她自己會想折騰。」
「她不是廢人。」
「她只是太累了。」
陳晚晚攥緊手裡的紙巾。
紙巾被她揉得發皺。
李洵繼續說：
「退一萬步。」
「就算她真不想折騰了。」
「每天曬太陽，喝茶，養花，看電視。」
「我也能養她一輩子。」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語氣又欠揍起來。
「說俗點，我掙的錢，夠咱們這一大家子提前進入快樂退休生活。」
趙雪華臉上還掛著眼淚。
陳明海不禁高了他一眼。
下一秒，提示響起。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完成養老行為：給老伴兒撐腰。】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88880.00元。】
手機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1095162.50元。】
陳明海長長吐出一口氣，把趙雪華扶起來。
「行了。」
趙雪華猛地看他。
「明海……」
陳明海拍了拍她的肩。
然後看向陳晚晚。
「晚晚。」
「不考就不考了。」
趙雪華嘴唇動了動，卻沒再搶話。
陳明海聲音不高。
「我們以前光看前面的路。」
「忘了看你的腳磨破了沒有。」
「是爸媽不對。」
陳晚晚眼淚又掉下來。
陳明海繼續說：
「以後你願意幹啥就幹啥。」
「找工作也行，休息也行。」
「跟著小洵折騰也行。」
「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比啥都強。」
趙雪華捂住嘴，哭得說不出話。
她終於上前，抱住陳晚晚。
「媽錯了。」
「媽以後不逼你了。」
「你別怕。」
陳晚晚繃了很久的身體，終於軟下來。
她靠在趙雪華肩上，哭得沒聲音。
陳明海別過臉，抬手搓了搓眼角。
李洵沒打擾。
他站在旁邊，安靜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雪華和陳晚晚才緩過來。
「小洵。」
「阿姨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攔著，我可能真要把晚晚逼出病來。」
李洵擺擺手。
「您也是心疼她。」
「就是心疼的方式，有點好心辦壞事。」
陳晚晚有點腫的雙眼瞪著他，帶著哭腔開口。
「你能不能少貧兩句？」
「能。」
李洵點頭。
「但我一少貧，女朋友哭個不停怎麼辦。」
陳晚晚破涕為笑。
趙雪華看著女兒笑出來，心口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下去。
她彎腰，把地上的筆記本撿起來。
這一次，沒再打開。
陳明海說：「晚晚，去洗個熱水澡。」
趙雪華趕緊點頭。
「對，洗完睡覺。」
「今晚什麼都別想。」
陳晚晚低聲嗯了一下。
她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頭看向李洵。
李洵沖她揮揮手。
「去吧。」
「斷電重啟。」
「明天開機速度肯定比今天快。」
陳晚晚嘴角動了動。
「幼稚。」
說完，她進了房間。
門沒關死。
李洵拿起車鑰匙。
「叔，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趙雪華立刻說：「這麼晚了，要不就在這兒……」
「不用。」
李洵笑了笑。
「今晚你們一家三口好好待著。」
「我這個外援先撤。」
陳明海把他送到門口。
臨出門前，他低聲喊了一句。
「小洵，今天多虧你了。」
李洵收起笑。
「叔，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呀，下次釣魚再教我兩手就行。」
陳明海笑著拍了拍李洵的肩膀。
李洵下了樓，走到車邊。
剛拉開車門，腦海里忽然響起提示。
【叮！檢測到老伴兒人生軌跡發生重大變更。】
【恭喜宿主觸發新任務：老伴兒的晚年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