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沿著林蔭老道往開。
不到五百米,李洵一打方向,把車停在路邊。
陳晚晚推門下車,向前看去。
南橋花鳥古玩市場。
鳥叫聲、吆喝聲、象棋子拍桌聲,一股腦砸過來。
滿街都是大爺。
拎鳥籠的,盤核桃的,搖蒲扇的,還有蹲在花盆前研究一棵草能不能扛過冬的。
陳晚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衛衣和休閒褲。
又抬頭看了看滿街馬扎和蒲扇。
很好,格格不入。
李洵卻熟得離譜。
他拿著保溫杯,背起手,腳步一晃,直接扎進人群。
陳晚晚跟上去。
「你說的浪,就是來這裡?」
李洵回頭:
「不然呢?你現在去蹦迪,音樂一響,你能給DJ背一道綜合分析題。」
陳晚晚抬腳就想踹他。
旁邊賣鳥的大爺當場笑出聲。
【滴!檢測到宿主成功帶老伴兒抵達老登聚集地。】
【場地適配度:高。】
【友情提示:老伴兒第一次接觸容易水土不服,請老登做好陪護。】
李洵嘴角抽了抽。
誰家陪護一大早帶人逛古玩市場?
前面一個蛐蛐攤圍著幾個人。
李洵蹲下去,盯著小竹籠問:
「大爺,這油葫蘆過冬咋弄?要不要墊棉花?」
攤主大爺眼睛一亮。
「喲,小伙子懂這個?」
「略懂。」李洵端著保溫杯,「主要替晚年生活提前做功課。」
兩人一聊就是五分鐘。
從蛐蛐吃什麼,聊到冬天放哪兒,最後差點聊到給蛐蛐找對象。
陳晚晚站在旁邊,剛開始還想催。
可市場裡沒人趕時間。
有人為了五塊錢來回拉扯半天,有人蹲在花盆前半天不動,
還有兩個大爺為了一隻畫眉嗓子亮不亮爭得臉紅脖子粗。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時間在這個地方,好像不是那麼要緊。
又往裡走,李洵停在一個雜貨攤前。
攤上擺著核桃、舊茶壺、花盆,還有幾盆半死不活的蘭花。
李洵撿起一對黑不溜秋的核桃,又指了指最邊上一盆葉尖發黃的蘭花。
「老闆,這倆怎麼算?」
攤主是個精瘦老頭,眼睛一轉,笑得很熱情。
「小伙子有眼光!這核桃盤出來賽瑪瑙,這蘭花是稀有品種。一口價,二百八。」
陳晚晚腳步一停。
李洵剛想掏手機,手腕就被她按住。
「賽瑪瑙?」
陳晚晚走到攤前,拿起那對核桃,在手裡轉了一圈。
「一個高,一個矮,紋路一粗一細,底座還磕了。」
她抬眼看攤主。
「盤出來不賽瑪瑙,賽二手煤球。」
老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晚晚又指向那盆蘭花。
「葉尖焦,盆土臭,根八成爛了。您說稀有也對,稀有在它還沒咽氣。」
旁邊一個大爺蒲扇都停了。
攤主咳了一聲:「小姑娘,會不會說話?」
「會。」陳晚晚點頭,「說話歸說話,買賣歸買賣,我在報價,不是在拜壽。」
李洵差點笑出聲。
陳晚晚豎起一根手指。
「核桃三十,蘭花五十,盆算你送的。一共八十。」
「不賣不賣!」攤主擺手,「哪有這麼砍的?」
陳晚晚轉身就走。
「走吧,李洵。買回去還得給它辦追悼會。」
攤主嘴角抽了兩下。
「一百二,拿走!」
陳晚晚回頭:「九十。多一塊,我就在這兒看著您的蘭花壽終正寢。」
圍觀大爺們笑成一片。
攤主苦著臉,把核桃和蘭花裝袋。
「行行行,九十就九十,今天算我虧本開張。」
李洵掃碼付款。
陳晚晚提著蘭花往前走,嘴上還嫌棄:「你這叫購物嗎?你這是給垃圾續命。」
話是這麼說,她嘴角卻壓不住。
剛才那幾句話懟出去,她胸口那團悶氣發泄出去不少。
【滴!檢測到老伴兒持家有道,展現摳門賢內助潛質。】
【獎勵:慧眼識珠單次體驗卡。】
【請宿主珍惜晚年財產,別被小攤販掏干退休金。】
李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誇人真有一套。
不過這個獎勵是怎麼回事。
之前只知道和陳晚晚在一塊暴擊倍數高。
現在居然還給道具。
系統這時響起。
【慧眼識珠單次體驗卡。】
【出現撿漏機會時幫助老登完成一次撿漏操作。】
兩人繼續往裡走,陳晚晚看著李洵在各種各樣的小攤前駐足和攤主侃大山。
路過某個古玩雜項攤。
攤布上散著假銅錢、粗瓷碗、玉貔貅,
還有幾個看著就很新的「老物件」居然落款上標註著生產日期2022年2月22日。
攤主留著八字鬍,坐在馬紮上刷短視頻。
李洵本來已經準備繼續往前走。
忽然腳步一頓。
系統提示
【慧眼識珠單次體驗卡,觸發】
【目標已鎖定】
攤位角落,一個沾滿干泥的黑木頭筆筒,被系統用淡淡的框線圈了起來。
李洵彎腰,隨手把筆筒拿起來。
入手很沉。
邊緣全是泥,像剛從土裡扒出來,髒得十分有安全感。
八字鬍攤主立刻關了手機。
「小兄弟,眼力真不賴。」
李洵抬眼:「怎麼說?」
攤主坐直了。
「這可是清代大戶人家書房傳下來的。家裡落魄,才流出來。」
他說著,伸手點了點筆筒。
「你看這木頭,這分量,這歲月感。」
旁邊路過的大爺聽樂了。
「老胡,你上回還說那銅錢陪皇上上過朝。」
另一個大爺接話:「前天那把茶壺,不還說是王爺用過的?」
八字鬍瞪了他們一眼,又沖李洵伸出三根手指。
「有緣,三千。」
陳晚晚眉頭一皺,伸手就去拉李洵衣角。
「走,看著一眼新的東西幹嘛。」
八字鬍立刻開口:「小姑娘不懂別亂說。古玩這行講緣分,懂的自然懂。」
他下巴一抬。
「年輕人不識貨就放下,別耽誤我做生意。」
陳晚晚被氣笑了。
「你這不叫緣分,要不是打著工藝品的名頭,你這就叫詐騙。」
八字鬍臉沉下來。
「買不起就買不起,別在這兒掉價。」
幾個大爺也跟著勸。
「小伙子,這東西三十都嫌占地方。」
「泥比木頭多,別上頭。」
「年輕人錢不好掙,別給老胡交學費。」
陳晚晚用力扯了扯李洵。
李洵卻沒動。
系統那道淡淡的框線還扣在筆筒上,像生怕他錯過這塊「黑炭」。
他看著八字鬍:「三千是吧?」
八字鬍一愣。
下一秒,李洵掏出手機,對著收款碼一掃。
「叮!微信收款,三千元。」
電子播報聲響得清清楚楚。
攤邊一下沒聲了。
陳晚晚瞪著他:「李洵,你瘋了?我費那麼大的勁剛幫你省一百,你轉頭花三千買塊炭?」
李洵收起手機。
「給那盆蘭花買個家。」
陳晚晚:「……」
八字鬍反應過來,笑得牙都露了出來。
「東西離手,不退不換啊。」
李洵點頭:「放心,我退休人員,講究錢貨兩清。」
他說完,用大拇指在筆筒邊緣擦了一下。
一塊黑泥掉下來。
裡面露出一小片暗紅色紋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李?小陳?」
秦大爺拎著一個鳥食罐站在不遠處。
他本來笑著打招呼。
可目光落到李洵手裡的筆筒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別擦了。」
秦大爺快步過來,從李洵手裡接過筆筒。
他先看口沿,又翻到底部,指腹在泥邊輕輕按了按。
周圍幾個大爺也察覺不對,蒲扇都不搖了。
八字鬍臉上的笑僵住,跟著站了起來。
「秦老,您認識?」
秦大爺沒接他的話。
半晌,他才抬頭問李洵:
「多少錢買的?」
「三千。」
秦大爺看向八字鬍。
「老胡,剛才你自己說的,東西離手,不退不換?」
秦大爺把筆筒往懷裡一托,轉身往市場深處走。
「你們倆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