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娟等了好幾秒。
沒等到陳晚晚尷尬,也沒等到李洵急著解釋。
兩人依舊挽著手,壓根沒把她那套「過來人勸告」放在心上。
她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手指捏緊名牌包的帶子,又故意把大Logo往外轉了轉。
周圍挑菜的人動作慢下來。
乾貨攤老闆也探出半個身子,等著看這場親戚間的熱鬧。
李洵咽下嘴裡的茉莉花茶,這才抬起頭,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大姑說得有理。」
李淑娟眼睛一亮,以為他終於服軟了。
李洵卻慢悠悠接著道:
「大表哥在滬市那種大廠,天天熬夜加班,拿命換錢,確實挺辛苦。」
「我聽說大廠熬起夜來,頭髮掉得跟秋風掃葉似的。早上洗個頭,下水道都能堵。」
李淑娟臉上的得意還沒散,嘴角先僵住了。
李洵語氣依舊誠懇。
「五萬年終獎不錯,正好能當植髮啟動資金。」
「大姑,你回去多給表哥買點何首烏。別獎金還沒花完,頭髮先下崗了。」
旁邊一個頭頂鋥亮的中年男人,下意識摸了摸腦門。
他身旁的大媽瞥了他一眼。
「別摸了,你那個已經退完了。」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悶笑。
李淑娟臉色難看,張嘴剛要反駁,李洵又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表哥辛苦掙的錢,拿來孝敬您,那是他的心意。」
「您拿他的辛苦踩別人,就不太合適了吧?」
這句話一落,笑聲更明顯了。
「說得也是。」
「五萬塊哪有那麼好掙,滬市房租都多貴了。」
「兒子孝順是好事,拿出來炫耀幹什麼?」
幾句議論順著人群飄過來。
李淑娟耳根一點點漲紅。
她爭不過李洵,目光一轉,落在陳晚晚手上。
陳晚晚左手拎著裝土雞的帆布袋,手腕旁邊還掛著一個皺巴巴的黑色塑膠袋。
上面印著「好運來超市」幾個褪色紅字。
丟在路邊,收廢品的都未必願意多看一眼。
李淑娟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直接戳了過去。
「你懂什麼!我兒子那是腦力勞動!」
「你呢?二十出頭就在家啃老,過年連個正經年貨都買不起!」
她嗓門越來越高。
「去人家小姑娘家裡,就拿這種破袋子裝點散裝貨糊弄長輩?」
「也不嫌寒磣!」
「等過年親戚問起來,你爸媽的臉往哪兒放?」
一直沒說話的陳晚晚,鬆開李洵的胳膊,把帆布袋遞給李洵。
上前半步,提起那個黑色塑膠袋。
陳晚晚兩手一撐,袋口敞開。
李淑娟伸長脖子。
她已經準備好看裡面的散裝瓜子和便宜白酒了。
可當袋子裡的東西露出來,她後面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黑色塑膠袋裡,端端正正放著一個八馬牛一・牛欄坑肉桂禮盒。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真正的好貨,向來是按克賣。
木盒旁邊,還放著兩瓶十五年陳年貴州茅台酒。
包裝完整,專櫃小票就壓在旁邊。
剛才還在議論的幾個人,一下沒了聲音。
李淑娟盯著袋子裡的茶和酒,眼睛越瞪越大。
陳晚晚單手提著袋口,大大方方亮給她看。
「大姑費心了。」
「這袋子確實舊了點。」
「來市場前,專櫃紙袋的提繩被掛斷了。李洵從後備箱翻出這個備用袋,給我臨時兜一下。」
她指了指袋子裡的東西。
「這盒茶,加上兩瓶酒,五萬多,不到六萬。」
五萬多。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李淑娟懷裡那隻大Logo名牌包,突然顯得沒那麼扎眼了。
她下意識把包往身後藏了藏。
陳晚晚卻沒有停。
「不過這些東西,不是買去撐門面的。」
「兩家過年坐在一起,一起開,一起喝。長輩喜歡,我們才買。」
「買東西不一定非得買貴的,得買對的。」
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舊塑膠袋。
「東西好不好,也不看裝它的袋子。」
「哪怕拿麻袋裝著,我爸照樣高興。」
陳晚晚看向李淑娟,笑得很客氣。
「當然,比不上表哥拿命換來的五萬年終獎。」
「我們這幾萬塊花得比較安心,至少不傷頭髮。」
這句話一落,剛才摸腦門的中年男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乾貨攤老闆也伸著脖子往袋子裡看。
「兩瓶酒加一盒茶,就五六萬?」
「我的老天爺,這塑膠袋裡裝著縣城一套房的首付啊!」
「這哪是破袋子,這是低調。」
「人家不是買不起好袋子,是根本不在乎。」
周圍人的目光徹底變了。
剛才還在炫耀五萬年終獎的李淑娟,此刻站在人群中,臉色難看得厲害。
她悄悄把那兩盒進口西洋參往包底塞了塞。
剛才生怕別人看不見,現在恨不得拿件衣服蓋起來。
就在這時,李洵腦海里響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滴!】
【面對極品親戚挑釁不動如山,默默看老伴兒護短!】
【老登,你這是把吃軟飯的精髓玩出花了!】
【觸發十倍退休金暴擊!】
【獎勵:88880元!】
李洵眼皮跳了一下。
買東西明明刷的他的卡,跟吃軟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系統這帽子,扣得倒是夠快。
不過看在八萬八的面子上,李洵決定原諒它這次誤判。
褲兜里的手機緊跟著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8,696,008.50元。】
獎勵準時到帳。
李洵心情不錯,端起保溫杯,又慢悠悠喝了口茶。
陪女朋友出來買趟年貨,不僅沒花主帳戶的錢,還倒賺八萬八。
這波確實血賺。
李淑娟徹底待不下去了。
她把西洋參禮盒死死塞進包底,用力拉上拉鏈。
「行!你長出息了!」
她抬手指著李洵,強撐著最後一點長輩架子。
「花女人的錢算什麼本事?」
「咱們走著瞧!」
李洵連解釋的興趣都沒有。
李淑娟見沒人接她的話,臉上更掛不住了。
她推開人群,快步往市場裡走,沒一會兒便消失在紅磚大門後。
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散開了。
陳晚晚重新攏好塑膠袋,轉頭看向李洵。
「你不解釋一下,錢是你出的?」
「沒必要。」
李洵接過她手裡的黑袋子,又順手拎走了裝土雞的帆布袋。
「她不是來聽解釋的,她只是想貶低我來秀她的優越感。」
「你把這個口子堵上,她還能換個角度繼續說。」
陳晚晚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頭。
「也是。」
李洵看了她一眼,眼裡帶笑。
「不過陳老師,你剛才戰鬥力可以啊。」
陳晚晚輕哼一聲。
「老頭兒都被人點名了,我總不能在旁邊裝掉線吧?」
兩人相視一笑,誰也沒再把剛才的鬧劇放在心上。
陳晚晚跟著李洵往停車的方向走。
想起初二那場避不開的親戚局,她心裡忽然也沒那麼慌了。
李洵一手拎著六萬元年貨,一手捧著保溫杯,走得依舊慢慢悠悠。
「走吧,陳老師。」
「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