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青石巷十七號的老宅燈火通明。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紅燒鱸魚、粉蒸肉、蒜蓉開背蝦，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當然，最惹眼的還是桌角那瓶十五年陳釀茅台。
這正是前幾天陳晚晚用舊塑膠袋拎回來的那兩瓶酒之一。
李建國今天格外高興。
他拿著酒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擰開瓶蓋，往自己的小酒盅里倒了滿滿一杯。
「香！」
李建國抿了一口，被五十三度的酒勁辣得直吸氣，眼角卻全是笑。
「這酒是真香！」
陳秀蘭白了他一眼，順手往他碗裡夾了一大塊魚肚皮。
「少喝點。」
「大過年的，別喝兩口就開始吹你那當年炊事班的光榮歷史。」
她又瞥了眼酒瓶。
「晚晚買的東西，你倒喝得心安理得。」
「孩子的一片心意，我不喝才叫浪費。」
李建國振振有詞，又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電視機里，春晚的歌舞節目熱熱鬧鬧。
主持人穿著大紅禮服，滿臉喜慶地念著新年賀詞。
李淼淼抱著手機，一邊啃雞腿，一邊在同學群里搶幾毛錢的紅包。
搶到八毛，她笑得像中了八百萬。
整個李家客廳，年味濃得幾乎要從窗戶縫裡往外冒。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
很快，牆上的時針便過了十一點。
電視裡的小品正演到高潮，觀眾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李家幾個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坐在沙發最邊上的李洵，手裡的瓜子卻忽然停了。
他先打了一個哈欠。
緊接著，又是第二個、第三個。
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
李洵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經過電視機時，他還順手拿起遙控器，把春晚音量往下調了三格。
「行了，你們接著看。」
李洵趿拉著棉拖鞋往臥室走。
「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先睡了。」
這句話一出來，另外三人驚訝的看著他。
李淼淼猛地從沙發上蹦起來，一把拽住李洵毛衣下擺。
「哥，你瘋啦？」
「現在才十一點！」
李淼淼急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馬上就十二點跨年了，哪有年輕人除夕夜不守歲的？」
「還得倒計時呢！」
「而且你連跨年紅包都沒給我發，不許走！」
李建國端著酒盅轉過頭，也皺起了眉。
「一年就這一回。」
「等跨了年再睡，也不差這一個小時。」
陳秀蘭跟著招手。
「就是。坐回來，把這盤瓜子嗑完。」
三個人輪番開口，硬是想把他按回沙發上。
李洵卻半點不動搖。
他把自己的毛衣下擺從妹妹手裡抽出來，轉過身，神情嚴肅。
「什麼叫守歲？」
「那叫透支生命！」
李洵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一本正經地開始輸出李氏養生理論。
「十二點還不睡，肝臟就得陪你一起加班。」
「你們以為自己在跨年，其實是在拿壽命倒貼。」
「過年圖什麼？」
「圖的就是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
「我這把骨頭，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
李淼淼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看了看李洵，又扭頭看向父母。
「他今年到底二十二，還是七十二？」
「戶口本上是二十二。」
陳秀蘭端起碗喝了口湯。
「看他這樣不好說。」
李洵懶得理會妹妹目瞪口呆的表情，轉身推開臥室門。
進門，落鎖。
脫衣服，洗漱，鑽進熱乎乎的被窩。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不到三分鐘，臥室里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李洵剛打出第一個輕微的呼嚕，腦海里便接連響起系統提示。
只是那聲音隔著一層睡意，壓根沒能把他叫醒。
【滴！】
【檢測到除夕守歲氛圍已經拉滿！】
【宿主無視全家勸阻，拒絕熬夜，按點入睡！】
【極致老年生物鐘，老登風骨堅不可摧！】
【獎勵春節節日限定：身體機能修復一次！】
【額外獎勵退休金100,0000元！】
床頭柜上的手機無聲亮起。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0.00元，當前餘額：9,696,008.50元。】
李洵在夢裡翻了個身，唇角帶著一點滿足的弧度。
一陣溫熱從他的肩頸慢慢鋪開。
熬夜留下的酸脹、久坐積下的僵硬，還有藏在身體深處的疲憊，都在睡夢中一點點鬆了下去。
這一切沒有驚醒李洵。
他只覺得今晚的被窩格外舒服，連呼吸都比平時輕快。
約莫一個小時後。
零點準時到來。
窗外突然炸開大片煙花，緊接著，鞭炮聲從巷口一路響到巷尾。
整條青石巷都被新年的熱鬧驚醒。
床頭柜上的手機也跟著嗡嗡震動。
屏幕上，跳出了陳晚晚的視頻通話請求。
李洵皺了皺眉。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只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在床頭柜上摸索半天，憑感覺按下接通。
視頻亮起。
鏡頭裡的陳晚晚穿著一件紅色毛衣，正站在窗邊。
她身後的夜空中，一排排煙花接連綻開，映得整張臉都亮晶晶的。
陳晚晚原本已經吸了口氣，準備大喊一聲「新年快樂」。
可看清屏幕那頭的畫面，她一下愣住了。
沒有燈光。
沒有春晚。
更沒有跨年倒計時。
只有李洵大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頭髮睡得像個雞窩，眼睛半睜不睜，滿臉都是好夢被打斷的不耐煩。
他甚至連坐都沒坐起來。
陳晚晚安靜了兩秒。
「你……」
「真睡了？」
看著屏幕里這個除夕夜十一點準時上床的二十二歲青年，她到底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洵困得連話都不想說，只從鼻子裡含糊地哼了一聲。
陳晚晚眼裡的笑意更濃。
她沒有繼續鬧他，而是把聲音壓得很輕。
「新年快樂，老頭兒。」
說完，她主動掛斷了視頻。
屏幕重新暗下。
李洵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放，扯過被子蒙住腦袋，翻了個身。
窗外，是新年最熱鬧的一刻。
屋裡，李洵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繼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