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莉那通電話一掛，堂屋一下就安靜下來。
舅媽和趙莉占著紅木沙發，誰也不說話，只顧低頭嗑瓜子。
「咔嚓，咔嚓。」
聲音又密又響，把那點火氣全嗑在了李洵身上。
沒一會兒，飯菜上了桌。
八仙桌上熱氣騰騰，蘿蔔排骨湯冒著白霧，幾盤炒菜顏色鮮亮，可屋裡沒人有心思動筷子。
趙莉夾起一塊排骨，眼睛卻斜著往李洵那邊瞟。
「晚晚，姐是過來人，得勸你一句。」
「現在這個社會，光會說大話可沒用。以後真結了婚，總不能天天靠娘家接濟吧？」
舅媽跟著嘆了口氣。
「就是。」
「男人沒本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本事，還把自己當大爺。」
陳晚晚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捏著筷子，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眼看就要摔筷子起身，李洵在桌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陳晚晚轉頭看他。
李洵正端著湯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蘿蔔排骨湯。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響起。
【滴！】
【觸發日常養老任務：關愛膨脹晚輩！】
【任務要求：耐心聽完晚輩吹牛，體會年輕人的浮躁，不打斷、不嘲諷。
李洵放下湯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點。
這任務簡單。
坐著看小丑表演，還有精神補償費拿。
這種活，只要錢給到位，他能幹到對方自己把台詞說沒。
「吱呀——」
院門被人推開。
「來了來了，哎喲，這村裡的路是真難走。」
一個夾著黑色皮包、挺著啤酒肚的男人跨進堂屋。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上的香水味比人先一步進了門。
正是趙莉那個在大銀行當正式編的老公，孫凱。
他手裡還提著兩個紅藍相間的紙盒。
趙莉一看見人，腰杆瞬間直了。
「哎喲，老公！」
「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啊？」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接過盒子，特意把正面的牌子朝飯桌方向擺好。
「海之藍啊？」
「這一對怎麼也得好幾百吧，你這人就是手腳大！」
孫凱扯了扯領帶，抬手摸了下頭髮，擺出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樣子。
他的視線從屋裡掃了一圈。
掃過李洵身上的衣服，又掃過他放在身邊的車鑰匙。
最後，落在牆角那隻皺巴巴的黑塑膠袋上。
嘴角一歪。
「這就是晚晚男朋友吧？」
他連皮包都沒放，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像是這張飯桌的中心人物。
幾杯酒下肚。
孫凱臉上的紅已經漫到了耳根，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夾著煙，沖李洵抬了抬下巴。
「小李是吧？」
「聽莉莉說，你現在不上班，在家搞投資？」
孫凱吐出一口煙，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
「年輕人，別總想著躺平做夢。」
「你手裡那幾千一萬塊錢，那不叫投資，那叫給金融市場交學費，給人當韭菜。」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投資講究什麼？」
「講究圈層，講究人脈，講究專業眼界！」
舅媽趕緊跟著點頭。
「就是！」
「小李，你多聽聽你孫哥的。人家在金融行業乾的，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陳晚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洵卻像沒聽出那些刺。
他把茶蓋撥開，吹了吹熱氣，抬起茶杯，朝孫凱的酒杯虛碰了一下。
「孫哥說得對。」
「我這人見識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他笑得很誠懇。
「那孫哥，你們大銀行現在接待的，都是些什麼級別的大老闆？」
這句話一出，孫凱眼睛立刻亮了。
正愁沒地方繼續展示呢。
他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低，搞得像要透露什麼商業機密。
「說出來怕嚇著你。」
「我經手的，可都是支行的VIP客戶！」
「你知道咱們支行VIP什麼門檻嗎？帳戶里幾百萬現金，那都只是起步。」
孫凱拍了拍胸口。
「那些大老闆平時多狂啊？」
「可一進咱們銀行，看見我，也得客客氣氣遞根煙，喊一聲孫經理。」
趙莉聽得滿臉得意。
舅媽也連連點頭，仿佛那幾百萬已經存進了自家銀行卡。
李洵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著茶，聽得還挺認真。
陳晚晚終於沒忍住。
「啪！」
她把碗放在桌上，聲音冷了下來。
「幾百萬算什麼？」
「那又不是你的錢，你顯擺什麼？」
一句話，正戳在孫凱最不願意被碰的地方。
趙莉臉色立刻變了。
「陳晚晚，你怎麼說話呢？」
「幾百萬不是我老公的，難不成還是你這個沒工作男朋友的？」
「我老公起碼就在那個圈子裡，見過大世面！」
她越說越來勁。
「你們見過什麼？」
「見過菜市場打折菜吧！」
飯桌上的空氣一下繃緊。
趙雪華坐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勸，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勸。
陳晚晚氣得呼吸都亂了。
李洵卻還是不急。
他拿起公筷，慢條斯理地剝了只蝦，放進陳晚晚碗裡。
「先吃菜。」
「蝦涼了不好吃。」
從孫凱進門到現在，話題繞來繞去，始終繞不開那份「銀行正式編」和「三箱帶魚」。
李洵聽得都快把一壺茶喝見底了。
系統提示音及時響起。
【滴！】
【宿主成功忍受晚輩長達十分鐘的高強度精神噪音！】
【老登涵養極佳，看戲心態穩如老狗！】
【獎勵精神補償費：88880元！】
李洵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9,784,888.50元。】
到帳了。
他心情一下更好了。
孫凱卻把他的笑，當成了心虛。
在他看來，李洵就是個沒本事、沒底氣、被說兩句也不敢吭聲的軟骨頭。
於是，他更來勁了。
「啪！」
孫凱把自己的大屏手機拍在桌上。
「小李。」
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來，把你平時用的那個理財軟體打開給我看看。」
「你那點家底，也亮出來。」
「哥今天親自教教你，什麼叫正規的資產配置。」
孫凱盯著李洵，笑得很有把握。
「別怕丟人，都是親戚。」
「以後哥要是碰上那種幾千塊錢的小理財，順手拉你一把。」
李洵看著他那隻不停敲桌子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這人是真不撞南牆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