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凱咄咄逼人的架勢，李洵嘆了口氣。
他慢吞吞從兜里掏出手機，解鎖，點開手機銀行。
「行吧。」
「那就請孫哥指點指點。」
李洵把手機推到飯桌中間。
趙莉抱著胳膊，嘴角一撇，笑得尖酸。
「老公，你可得看仔細點。」
「別讓他連幾十塊手續費都賠進去了，到時候又怪人家平台坑人。」
孫凱滿臉不耐煩。
他一把拿過手機，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更高。
「我倒要看看，你這家裡蹲能弄出什麼名堂。」
說著，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孫凱臉上的笑，僵住了。
手機銀行頁面很乾淨。
沒有亂七八糟的理財推薦，也沒有花里胡哨的基金頁面。
只有一行清清楚楚的數字。
活期餘額：9,784,888.50。
孫凱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來。
他下意識把手機往眼前湊近了些。
從右往左，又數了一遍。
個、十、百、千、萬……
九百七十八萬。
活期。
孫凱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眼，再看過去，數字還在。
手裡的手機，忽然變得有點燙手。
李洵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對了。」
「說起你們銀行，前幾天中江支行有個姓趙的經理，非打電話找我，說要給我辦什麼鑽石卡。」
孫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洵像是想起了什麼麻煩事，語氣里還帶著點嫌棄。
「我當時回絕了。」
「我說等錢夠了辦黑卡再說，辦兩次太麻煩。」
他抿了口茶。
「你們行這推銷電話，挺耽誤人睡午覺的。」
孫凱腦子裡「嗡」的一聲。
前幾天支行開晨會。
趙經理臉色難看地站在前面，說自己聯繫到一位近千萬資產的重點客戶。
結果對方只留下一句。
等錢夠了辦黑卡，辦兩次麻煩。
然後電話就掛了。
趙經理當時還拍著桌子，讓大家以後遇到這種客戶，態度必須放低，服務必須跟上。
行長更是點名要儘快把人重新聯繫上。
孫凱怎麼都沒想到。
那個讓趙經理急得上火、讓支行盯著聯繫的重點客戶。
居然就是眼前這個，被他罵成街溜子、準備教人家資產配置的李洵。
「李……李總？」
孫凱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急，身後的木條凳被他帶翻。
「咣當」一聲，砸倒在地上。
他連凳子都顧不上扶，雙手捧著手機，彎著腰遞迴去。
「李總，您看您……您怎麼不早說啊？」
「趙經理前天還在辦公室里念叨您呢！」
「我剛才那些話，都是我嘴欠，我有眼不識泰山！」
孫凱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他越說，聲音越虛。
趙莉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老公，你幹什麼呢？」
「他不就是個沒工作的嗎？你叫他什麼李總？」
孫凱轉頭看向舅媽和趙莉，急得臉都白了。
「媽，莉莉，你們別說了！」
「這位李總是中江支行正在跟進的重點客戶！」
「人家要是真對我有意見，往趙經理那兒提一句，我這飯碗就懸了！」
趙莉嘴唇動了動。
舅媽手裡的瓜子，也掉了幾顆。
兩人坐在沙發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剛才還被她們叫成「街溜子」的年輕人，現在卻成了孫凱嘴裡「得罪不起的人」。
孫凱又轉回來，沖李洵連連點頭。
「李總，家裡人沒見過什麼世面，嘴快了點。」
「您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都是我的問題。」
李洵沒接這個台階。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把那隻皺巴巴的黑塑膠袋拎了起來。
李洵把袋子打開，遞到趙雪華面前。
「阿姨，這些是年前晚晚拉著我去挑的。」
「您收著，拿回去和叔叔慢慢喝。」
袋口一敞。
裡面擺著一盒八馬牛一·牛欄坑肉桂。
旁邊是兩瓶十五年陳釀貴州茅台。
專櫃小票壓在盒子底下。
六萬多的數字，清清楚楚。
趙莉的目光落在那兩瓶茅台上。
再看一眼自己丈夫剛提進門的兩盒海之藍。
她脖子上的金鍊子，忽然顯得有點扎眼。
孫凱更是臉上一陣發燙。
他在銀行見過不少大客戶送禮。
這茶，這酒，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普通東西。
而剛才，他還拿著兩盒海之藍，擺出一副「我手腳大」的樣子。
現在想想，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趙雪華看著袋子裡的禮物，眼眶有些發紅。
「這……這也太貴重了。」
李洵笑了笑。
「晚晚的一片心意。」
「您別跟她客氣。」
孫凱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連掉在地上的皮包都沒顧上撿，拉著趙莉，又招呼上丈母娘，幾乎是逃出了小院。
院門「砰」地一聲關上。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十來分鐘後。
孫凱帶著趙莉和舅媽，已經倉皇走到了村口打穀場。
三人剛準備鑽進那輛二十來萬的小轎車。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議論聲。
「這車誰家的？」
「俺也去，這大方盒子，看著就不便宜。」
「咱村里啥時候來了這麼一輛車？」
孫凱抬頭一看。
村口土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奔馳大G。
高高的車身，黑得發亮。
和旁邊低矮的院牆、泥巴路格格不入。
李洵和陳晚晚正從村里慢悠悠走出來。
兩人準備去小賣部買醬油。
李洵插著口袋，走到車邊，隨手按了一下鑰匙。
「滴。」
大G雙閃亮起。
車燈閃過一下，解鎖聲乾脆利落。
孫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看了看自己輪胎上全是泥的小轎車。
又看了看那輛黑色大G。
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趙莉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舅媽更是連李洵的方向都不敢看。
三個人鑽進車裡。
車門一關，孫凱一腳油門踩下去。
小轎車捲起一陣灰，灰溜溜地跑了。
李洵看著車尾消失在村道盡頭，沒什麼反應。
口袋裡的手機，卻輕輕震了一下。
【滴！】
【老登的給老伴兒撐腰之旅圓滿收官！】
【內心通透！】
【出發退休金暴擊】
【獎勵退休金十倍暴擊：88880元！】
李洵低頭看了眼到帳提醒。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9,873,768.5元。】
距離千萬大關越來越近，心情十分美好。
陳晚晚站在旁邊，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你剛才是真的損。」
李洵一臉無辜。
「我說的都是實話。」
陳晚晚沒忍住，笑了出來。
初二的太陽落在村道上。
陳晚晚沒有過問餘額的事兒，她拎著醬油，李洵牽著她的手。
兩人踩著曬暖的土路，慢悠悠往小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