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一樓門外。
冷風裹著細碎的雪珠，打在人臉上，冰涼一片。
小叔李建軍開著輛帕薩特載著妻子周令儀，女兒李思妍，兒子李俊辰姍姍來遲。
李建國和大姑父張軍早就等在門口，見他們一家過來，一起迎了上去。
「建軍，生意夠忙的啊，這時候才來。」
張軍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李建軍接過來，順手夾在耳朵上，又搓了搓凍僵的手。
「年底盤帳，忙得腳打後腦勺。」
「走吧，上樓，別讓一大家子人等咱們。」
幾人剛準備進飯店。
李建軍習慣性地往停車場掃了一眼，腳步忽然停住。
正對飯店大門最顯眼的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方盒子」。
車身高大，線條硬朗。
「嚯……」
李建軍轉了個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咱們中江縣還真有人開這車？」
張軍也跟了上去。
兩個大男人繞著車走了半圈，越看越來勁。
「老爸，這什麼車？真帥！」
李建軍的兒子李俊辰開口問。
「這叫奔馳G級，俗稱大G。」
李建軍打量著輪轂和車身，語氣里多了幾分懂行人的認真。
「男人的夢想。」
「看這配置，落地價得往三百萬奔。咱們縣城開得起這車的，估計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一旁的張軍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萬？」
「我的親娘，這要是在路上刮掉塊漆，我晚上都得睡不著。」
他又退後兩步，重新打量了一遍。
「肯定是市里哪位大老闆過來談生意的。」
李建軍點點頭。
「八成是。」
李建國一直站在台階上，壓根沒往前湊。
他看著這兩個人圍著車轉了半天，這才慢吞吞從兜里摸出煙，點上一根。
一口白煙吐進冷風裡。
「別研究了。」
「那是小洵前陣子提的買菜車。」
李建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輛老頭樂。
停車場一下安靜了。
雪珠落在李建軍鼻尖上，化成了一小滴水。
他沒顧上擦。
張軍也僵在車邊，臉上的讚嘆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過了好幾秒，李建軍才掏了掏耳朵。
「哥，你剛才說啥？」
「我說，這是小洵的代步車。」
李建國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上樓吃飯。」
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進了飯店。
李建軍看看大G，又看看自家大哥的背影，腦子還沒轉過彎。
三百萬。
買菜。
還怕壓壞蔥蒜苗的葉子。
有錢人的實用標準，已經這麼樸實了嗎？
張軍終於回過神。
他忽然想起了樓上那位準備「教育晚輩」的媳婦，臉色一下變了。
「壞了！」
他連煙都沒顧上點，轉身就往飯店裡跑。
「姐夫，你跑什麼？」
李建軍在後面喊了一聲。
張軍壓根沒回頭。
……
與此同時。
樓上，「花好月圓」包間。
桌上的茶水還在輕輕晃。
大姑李淑娟一巴掌拍完桌子，總算把話語權搶了回來。
張鵬癱在椅子裡，一隻手按著胃，臉色發白，已經沒力氣再摻和。
大姑餘光掃了兒子一眼，很快又移開。
她不敢繼續跟張鵬爭。
於是，那股壓不住的火，全衝著李洵去了。
「李洵，你少在這擺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她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幾乎點到了李洵面前。
「你當長輩們都是瞎子嗎？」
「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子，一天班沒上過，吃的、穿的、用的，倒是比誰都好！」
「前兩天你們拎去女方家拜年的那兩瓶十五年茅台，還有幾萬塊的牛欄坑肉桂，我在集市上看得清清楚楚。」
大姑冷笑一聲。
「你哪來的錢？」
「還不是你那個有錢女朋友付的帳！」
陳秀蘭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大姑直接拔高了聲音。
「不是花女朋友的錢，就是掏你爸媽的老本！」
「反正沒一分是你自己掙的！」
「你別以為長得好看點，找了個家裡有底子的女朋友，就能心安理得躺一輩子！」
大姑越說越來勁。
「花女人的錢，拿父母的血汗錢在外面裝闊，這在我們那個年代，就叫吃軟飯！」
「我告訴你，吃軟飯的小白臉沒一個有好下場！」
「等人家新鮮勁過去，看清你就是個沒本事的廢物，一腳把你甩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最後一個字落下，大姑胸口還在不停起伏。
她抬著下巴，盯著李洵。
在等他羞愧，等他發火，等他急著證明自己。
可李洵連坐姿都沒變。
他安安穩穩靠在椅背上，擰開保溫杯。
慢吞吞抿了一口。
等大姑喘勻了氣，他才抬起眼皮。
「大姑。」
「您這肺活量，不去江邊跟那些大媽搶著喊麥，屬實有點可惜了。」
包間裡瞬間沒了聲音。
陳秀蘭愣了一下。
李淼淼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張鵬靠在椅子裡，默默沖李洵豎起了大拇指。
「牛逼。」
聲音不大。
但大姑聽得一清二楚。
李洵卻像什麼都沒發生，又低頭喝了口茶。
就在這時，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
【系統檢測到老登遭到不講理長輩強行扣帽子！】
【老登修養絕佳，穩坐釣魚台！】
【面對火力全開的碎嘴親戚，不爭、不怒、不自證，情緒管理滿分！】
【觸發退休金兩倍暴擊！】
【獎勵退休金：17776元！】
緊接著，李洵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7,776.00元，當前餘額：9,891,544.5元】
李洵聽著到帳提醒，心情更好了。
挨頓罵，淨賺一萬七。
別人過年聽親戚訓話是精神內耗，他這是帶薪聽訓，附贈精神損失費。
這波不虧。
甚至還想讓大姑再講五分鐘。
李洵端起保溫杯，又美美喝了一口。
大姑看著他不但沒羞愧，反而還笑了，臉一下漲得通紅。
她罵了半天，像是一拳砸進棉花里。
棉花沒事。
倒把她自己氣得夠嗆。
「你還敢笑？」
大姑再次拍上桌子，直接捲起了貂皮大衣的袖子。
「我今天非替你爸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砰！」
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