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衝進包廂，根本沒注意道包廂里的火藥味。
「淑娟，我跟你說！」
「小洵這小子，出息大了！」
「外面正對門那輛奔馳大G，是他的！建國剛才在樓下親口說的，落地小三百萬，人家全款提的！」
話音落下，桌邊一下沒了動靜。
大姑舉在半空的手像被人按住，半天沒落下來。
她臉上的怒氣還沒散，眼睛卻先瞪圓了。
「三百萬？」
短暫的安靜後，大姑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收回手。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拼命擺手，嗓門比剛才還高。
「老李家什麼底細，我能不知道？」
「建國兩口子干一輩子，也拿不出三百萬！」
大姑伸手指著李洵，像是終於替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解釋。
「租的！」
「肯定是這小子去省城租車行租的！」
「為了糊弄那個有錢女朋友，打腫臉充胖子。等哪天租期到了，我看他拿什麼圓！」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點頭，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李洵才畢業幾個月，怎麼可能全款買三百萬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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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小叔李建軍慢悠悠地走進包間。
他手裡還舉著手機，屏幕上是剛在樓下拍的大G照片。
李建軍把照片放大，遞到大姑面前。
「大姐，你先看看車牌。」
「川F·LX616。」
他用手點了點屏幕。
「LX，李洵。」
「六月十六，小洵生日。」
李建軍看著大姑，語氣不緊不慢。
「姐夫剛才已經說了，這是小洵的車。」
「你再看看這名字縮寫加生日的車牌。省城哪家租車行，能巧成這樣？」
大姑盯著手機屏幕，嘴唇動了幾下。
剛才那句「租來的」，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李建國背著手走進包間。
他沒看大姑，徑直來到主位旁，拉開椅子坐下。
隨後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建軍，看個車而已，至於嗎？」
李建國把毛巾放回盤子裡，眼皮都沒抬。
「那車就是小洵平時代步用的。」
「他前陣子主要是在江邊雲水灣，全款買了套臨江別墅，買輛車方便來回。」
李建國端起水杯，試了試溫度。
「一千七百多萬。」
「我也懶得管。孩子大了，手裡有點長線投資的分紅，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一千七百多萬。
全款。
大姑剛端起來的白開水，又原封不動放回了桌上。
她的手沒拿穩，杯底在桌面磕出「咚」的一聲。
陳秀蘭看了丈夫一眼，沒拆穿他那副故作平淡的樣子，只低頭抿了抿嘴。
李淼淼則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當場笑出來。
「哈哈哈哈！」
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大笑。
剛才還癱在椅子裡、半死不活的張鵬，一下坐直了。
他繞過呆住的大姑，一把按住李洵的肩膀，滿眼都是遇見大佬後的狂熱。
「我就知道！」
「我一看小洵這氣色，再看他面對我媽時這股鬆弛勁，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李思妍和李俊辰也為了過來。
「哥，帶我們去你的別墅玩呀」
張鵬拍了拍李洵的肩膀，越說越激動。
「媽，你剛才還讓我勸人家上進？」
「人家不是不上進，人家是早就財務自由了！」
「這才是真正的長線投資之神！」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洵。
「我那五萬塊錢的年終獎，算個屁啊！」
「我在大廠當牛做馬，人家在江邊喝茶養老。」
「這麼一比，我這幾年加的班，簡直像個笑話！」
張鵬笑著笑著，眼睛都有些發紅。
那不是嫉妒。
是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人，終於親眼看見了另一種活法。
大姑坐回椅子裡，背都沒剛才挺得直了。
她低著頭，盯著桌上的茶杯，臉上的粉也蓋不住那陣青白。
吃軟飯？
誰家吃軟飯的小白臉，能隨手全款買一千七百萬的別墅，再拿三百萬的大G當買菜車？
她前面罵得有多響，這會兒臉就有多疼。
面對小叔驚疑的目光和張鵬毫不掩飾的膜拜，李洵連坐姿都沒變。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那隻掉了點漆的保溫杯。
「別這麼看我。」
李洵擺了擺手，一副看淡名利的樣子。
「代步車而已。」
「碰巧運氣好，混口養老飯吃。」
說完，他看向張鵬。
「表哥，你也別妄自菲薄。」
「你那五萬年終獎雖然是拿命換的，好歹也算實現奧美拉唑自由了。」
桌邊安靜了一拍。
「噗——」
李淼淼最先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張鵬捂著胃坐回椅子，無奈地看了李洵一眼。
「你小子現在安慰人，都這麼扎心嗎？」
「實話。」
李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不過該去醫院還是得去。錢掙不完，胃就一個。」
張鵬愣了愣，隨後點頭。
「這話我記住了。」
他臉上還帶著苦笑，可胸口那股憋了半個月的氣，總算順下去不少。
很快，服務員開始上菜。
清蒸鱸魚、紅燒肘子、四喜丸子，一盤接一盤擺上桌。
剛才鬧得沸反盈天的飯局，總算回到正軌。
只是大姑再也沒開口教育過李洵。
她全程低頭裝死，筷子都沒動幾下。
酒過三巡。
大姑父張軍臉上多了幾分紅意。
他端著酒杯挪到李建軍旁邊，嘆了口氣。
「建軍啊，這兩年建材生意是真難做。」
「利潤越壓越薄，年底還有一堆工程款結不回來。我這幾天愁得覺都睡不好，頭髮都快白完了。」
張軍抿了口酒，借著酒勁倒了幾句苦水。
不過很快，他便壓低聲音，話鋒一轉。
「但我最近打聽到一個大消息。」
「城西那邊有個六十多畝的青嵐茶場，被人買下來了。」
「聽說要建一個叫『歸雲山莊』的生態園林項目，施工預算上千萬！」
說到這裡，張軍眼睛都亮了。
「那個甲方是真有錢。」
「幾百萬預付款，說打就打，用料全要最高標準，工價也給得足。」
「這種項目，誰能進去喝口湯，今年都不用愁了。」
張軍拍了拍大腿，臉上全是惋惜。
「可惜啊，那位甲方藏得太深。」
「我托人問了一圈，腿都快跑斷了，連人家一個電話都沒打聽到。」
他舉起酒杯，主動跟李建軍碰了一下。
「建軍，你常年在省城，路子比我廣。」
「你能不能幫姐夫找人問問，這個歸雲山莊的甲方，到底是誰？」
張軍把聲音壓得更低，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懇求。
「只要能搭上這條線，讓我進去喝口湯。」
「別說低頭求人，就是讓我當孫子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