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那點醉意,在聽見「歸雲山莊」四個字時,瞬間醒了七八成。
慌亂中,點開了免提。
包廂里原本鬧哄哄的,立馬安靜下來。
老劉熱絡中帶著幾分客氣的嗓門,從擴音器里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張總?聽得清嗎?」
「我是老劉,歸雲山莊項目這邊的施工負責人。」
張軍喉結動了兩下。
他兩隻手抓著手機,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
「聽、聽得清!」
「劉總您好,我是張軍!」
「哎喲,張總別這麼客氣,叫我老劉就行。」
電話那頭,老劉笑得十分爽朗。
「是這麼個事。我們甲方李總剛剛親自交代了,後期施工需要的五金、線纜,還有一部分石材建材,優先跟你們軍勝建材對接。」
「李總還專門點了你們公司的名字,讓我儘快聯繫。」
張軍呼吸都快停了。
老劉頓了頓,又把話說得很清楚。
「當然,流程歸流程。」
「資質、報價和樣品都得按項目標準來。只要這些沒問題,這批貨就由你們來供。」
「李總親自點名的人,我這邊肯定把流程往前排。後面的活兒,還得張總多費心啊!」
張軍腦子嗡嗡作響。
「費心!我一定費心!」
他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著手機連連點頭,仿佛老劉就站在面前。
「劉總您放心,質量這塊我親自盯!」
「可您剛才說的李總……是哪位李總?我好像不認識……」
張軍說著說著,聲音都小了。
他已經把自己那點人脈翻來覆去想了幾遍,實在找不出一位能拍板千萬項目的李總。
張鵬聽見這句話,下意識朝李洵看了一眼。
同樣姓李。
同樣不差錢。
可李洵正低頭吹開保溫杯里的茉莉花瓣,神色穩如老狗。
「甲方的身份,我可不方便替人家往外說。」
老劉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哈,很快把話題帶回正事。
「這樣吧,正月初七上午,咱們直接在歸雲山莊工地碰面。」
「資質原件、報價單和材料樣品都帶上。只要沒問題,當面簽合同,該打的預付款當天就打。」
「資金這塊,張總放一百個心。」
「我們李總不差錢,項目款從來不拖。」
「初七!沒問題!」
張軍連聲答應。
「我早上七點就在工地等您!」
電話掛斷。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張軍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愣了足足兩秒。
隨後,他膝蓋一軟,重重跌回椅子。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
旁邊的人聽著都覺得疼。
「成了……」
張軍嘴裡念叨了一句,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只要資質和樣品沒問題,這單就成了!」
下一秒,他一把摟住李建軍,激動得滿臉通紅。
「建軍!」
「哥哥我接上歸雲山莊的大單子了!」
「公司不用破產了!」
包廂里先是靜了兩秒,緊接著,賀喜聲。
李建軍趕緊扶住他。
「姐夫,穩著點,合同初七才簽呢!」
「我知道,我知道!」
張軍嘴上說著知道,手卻已經抖得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這幾個月公司的事像壓在他胸口的石頭,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張鵬又朝李洵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都被這筆從天而降的大單吸引過去。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大姑動了。
她先把額前那縷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耳後,又抻了抻貂皮大衣的領口。
原本彎下去的腰板,也一點點挺了起來。
她一把挽住張軍的胳膊,下巴重新抬了起來。
「我就說嘛。」
大姑的嗓門也跟著恢復了。
「我們家老張幹了這麼多年工程,口碑是一天一天做出來的!」
「人家大老闆又不是傻子。幾百萬的單子,能隨隨便便交給外人?」
她說著,還伸手替張軍理了理衣領。
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仿佛歸雲山莊的合同已經簽完,貨款也全部打進了她家帳戶。
「有些人啊,就是運氣好,碰上風口掙了點快錢。」
「真到了關鍵時候,還得看我們老張這種有公司、有實業、踏踏實實做正經生意的人。」
大姑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李洵一家。
「等初七合同一簽,今年縣城商會再開會,我們家老張怎麼也得坐個前排。」
李淼淼咬著排骨,翻了個白眼。
李洵靠在椅背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倒沒覺得生氣。
反而覺得這頓飯來得太值。
比春晚小品有意思多了。
【叮!】
【檢測到宿主面對勢利眼親戚的現場變臉,全程心態平穩!】
【不與傻瓜論長短,只當免費看了一場猴戲,符合退休老登看戲心態!】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17776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7,776.00元,當前餘額:9909320.5元】
李洵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
這錢賺得是真輕鬆。
他要是現在把身份說破,大姑最多當場閉嘴。
哪有像現在這樣,讓她自己搭台、自己唱戲來得有意思?
這才叫退休生活。
這頓飯,最終在張軍連干三杯白酒的大笑聲中散了場。
從初四到初六,李洵的生活重新切回了退休頻道。
白天帶著陳晚晚遛彎,找間小茶館坐一會兒,再去街邊吃點小吃。
晚上早早回家,泡腳、喝水、睡覺。
順手再從系統那裡薅幾筆散步補貼和泡腳補貼。
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同樣的三天裡,張軍卻過成了另一個極端。
時間回到初四下午。
軍勝建材的還沒開工,對外仍在放年假。
二樓辦公室里,卻早早亮起了燈。
張軍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滿了庫存表、進貨單和往年的材料報價。
他左手翻帳本,右手按計算器。
啪嗒啪嗒的按鍵聲,幾乎沒停過。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張軍按計算器的手停住了。
大過年的,公司沒開門。
這個時候,誰會找上來?
他抬起頭,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門外的人沒有說話。
隔了兩秒,又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