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海的問題問出口,剛放鬆下來的氣氛重新擰緊了發條。
李洵的手停在半空。
陳晚晚也跟著繃緊了身子,下意識攥住防曬服的衣角。
她太了解父親了。
陳明海這輩子不願占別人一分便宜。
現在問這句話,不是高興,更不是惦記那兩百萬。
他是怕。
怕別人戳女兒的脊梁骨,說她圖李洵的錢。
更怕兩人以後真出了什麼事,這麼大一筆資產說不清、掰不明,最後反倒成了壓在陳晚晚身上的債。
李洵收回手,轉過身。
「叔叔。」
他沒有去看手機里的兩位母親,而是迎著陳明海的目光。
「晚晚在滬市那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您和阿姨心裡都清楚。」
陳明海眼神一沉。
李洵繼續道:
「連軸轉加班,發著高燒還在改方案,最後人都躺進醫院了,才把辭職信發出去。」
「她回家以後,又差點被考編逼到喘不過氣。」
李洵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說得很穩。
「那天我看著她哭,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得給她留一條安穩的退路。」
他抬手,指向遠處歸雲山莊的方向。
「那塊地,那座山莊,從來不是兩百萬還是兩千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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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給晚晚準備的自留地。」
「寫她的名字,就是要讓她知道,只要她願意,那裡永遠有她一個落腳的地方。」
李洵停了一下。
「那塊地寫晚晚的名字,沒有併入公司,而是租賃的方式租給公司運營的。」
「以後就算我的生意真出了問題,也不能讓她替我扛一分錢的債。」
陳明海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這個硬氣了一輩子的男人,眼裡的銳氣卻一點點軟了下來。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平時沒個正形、張口閉口就是退休釣魚的年輕人,心裡竟把女兒的退路想得這麼遠。
可李洵還沒說完。
他看向陳明海手裡的屏幕。
趙雪華正抬手擦著眼角。
「叔叔,阿姨,還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
「晚晚不是白拿這些東西。」
「她持有洵晚資本實打實登記的10%股權,也是公司的監事和大掌柜。」
「山莊開工以後,她每天往工地跑,盯材料、核帳目、改方案。山莊現在能有這個樣子,她出的力不比任何人少。」
「這塊地和這些股份,不是誰施捨給她的。」
「是她應得的。」
手機屏幕里,趙雪華低下頭,抹了好幾下眼睛。
陳明海抿著嘴沒有接話,原本繃緊的肩膀,卻慢慢鬆了下來。
李洵知道,話說到這裡,兩位老人心裡的刺已經拔掉了大半。
可還不夠。
這種事既然開了口,就得一次說透。
他吸了口氣,直接放出了最後一張牌。
「叔叔,阿姨。」
「如果你們還是覺得不踏實,等我和晚晚正式領證之前,我們可以去找律師,簽一份婚前協議。」
陳明海抬起頭。
「寫什麼?」
「婚前協議。」
另一塊屏幕里,陳秀蘭聽到關鍵詞。
以為兒子賺了幾個錢,突然開始防著女方分家產,抄起手機就喊:
「李洵,你個小兔崽子說什麼渾話!」
「親家,你們千萬別誤會!我們家絕對不是那種有幾個錢就防這防那的門風!」
「這小子要敢欺負晚晚,我第一個收拾他!」
「媽,您先讓我把話說完!」
李洵趕緊把親媽攔住。
再慢半秒,他就要被逐出家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兩位父親面前。
李洵看著陳明海,鄭重地說道:
「婚前協議上會寫清楚。」
「結婚以後,只要我做了對不起晚晚的原則性事,經雙方確認或者依法認定,協議就按約定執行。」
「我名下的公司股權、個人存款,還有其他能依法處分的個人財產,全按協議給她。」
他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身邊的陳晚晚。
「到時候,我李洵淨身出戶!」
晚風從水面掠過,吹動陳晚晚額前的碎發。
她咬著嘴唇,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滴!】
【檢測到老登在家人見證下完成對老伴兒的深情承諾。】
【老伴兒安全感大幅提升。】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100000元;30天短期投資情報一份,預計收益90萬】
【投資情報已經以郵件形式對接洵晚資本經理許瑞。】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元,當前餘額:10,483,176.5元。】
李洵沒心思搭理系統。
手機屏幕里,趙雪華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衝著李洵擺手。
「不至於,真不至於。」
「小洵,我們不是要你的錢。」
「你有這個態度,我和你叔叔就放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緩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另一塊屏幕。
「秀蘭啊。」
「咱們待會兒下了視頻再聊聊。」
「看看哪天天氣好,兩家人正式坐一塊吃頓飯。孩子們的事,也該好好商量商量了。」
陳秀蘭愣了半秒。
緊接著,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好好好!」
「飯店我來訂,就訂縣裡最好的!」
「你們什麼都別操心,人來就行!」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四堂會審,轉眼就變成了兩位母親的親家籌備會。
從哪家飯店環境好,聊到雙方父母什麼時候都有空。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再不掛視頻,估計連以後孩子上哪所幼兒園都能順便定了。
最後,還是兩位父親同時咳了一聲。
視頻這才雙雙掛斷。
手機一收,魚塘邊的低氣壓徹底散了。
陳明海走過來。
他看了李洵幾秒,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麼都沒說。
可那一巴掌的分量,已經把該說的全說了。
李建國也清了清嗓子,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碳素魚竿,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
「行了。」
「別杵在那兒煽情了。」
他重新坐回馬扎,低頭往鉤上搓餌。
「你不是說這片窩子剛盤明白嗎?」
「還愣著幹什麼,開搞!」
氣氛一下鬆快了。
李洵也笑了,轉身去拿自己的魚竿。
總算過關。
他剛把魚竿拿起來,第一鉤還沒拋進水裡。
半掩著的生鏽鐵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布鞋拖地聲。
「喲!」
「怎麼著?」
「這麼快就審完了?」
秦大爺背著手,去而復返,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