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就審完了？」
秦大爺背著手，去而復返，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看到罪魁禍首秦大爺，又回來，李洵剛想和秦大爺算帳
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李洵立刻掏出手機接通，順手按下免提。
李明哲刻板、恭敬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李先生，您好，打擾您一分鐘。」
「您為父親李建國先生、母親陳秀蘭女士預約的省人民醫院心血管科劉主任特需專家號，已經安排妥當。」
「就診時間是明日上午九點。」
「專車會在八點，按您此前留下的地址上門接二老。車上配有醫護人員全程陪同，相關檢查也已提前協調。」
「您看時間需要調整嗎？」
魚塘邊沒了聲音。
這一次，連李建國都沒法繼續裝沒聽見。
他的名字剛才可是從電話里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陳明海手裡的茶杯歪了一下，茶水潑到手背上。他顧不上擦，眼睛一直盯著李洵的手機。
省人民醫院，劉主任。
他們這個年紀，對這位專家的名字並不陌生。
心血管領域出了名的一把刀，號源常年約滿。網上放出來的號幾乎秒空，提前幾個月守著都未必搶得到。
結果李洵交代了一句話。
專家號、專車、隨行醫護，全都安排好了。
李建國張了張嘴，看向兒子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以前回家，讓他去樓下買袋鹽都嫌麻煩。
現在不聲不響，連省醫院的專家都給他們約好了？
李洵倒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按這個來吧。」
他隨口補了一句。
「路上開慢點，別折騰他們。」
「好的，李先生。」
「明天醫護人員會提前與二老聯繫，我也會全程跟進。」
李洵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下一秒，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冒了出來。
【叮！】
【檢測到七十歲退休老登深諳養生之道。】
【能動嘴絕不跑腿，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成功避免排隊引發血壓波動。】
【完成日常養老行為。】
【觸發3倍退休金暴擊！】
【獎勵現金：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元，當前餘額：10,513,176.5元。】
聽到到帳提示，李洵眼裡有了笑。
掛個號，還倒賺三萬。
這養生，果然得講究方式方法。
他彎腰拿起掉漆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悠悠喝了口枸杞水。
剛才被兩位父親審出來的那點汗，算是徹底消了。
秦大爺看著他這副悠閒模樣，臉上的笑卻慢慢收了起來。
他摘下旱菸杆，別進腰間。
隨後從寬大的唐裝袖子裡，掏出一個木匣。
「啪。」
木匣被擱在李洵身旁的釣箱上。
匣子是老紫檀木做的，四個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銅扣上結著一層暗色氧化痕跡。
淡淡的舊木香，混著樟腦味散開。
秦大爺站直身體。
「小子，我今天不是來蹭你這八百萬魚塘的。」
「我是來給你送個大麻煩。」
魚塘邊剛鬆快下來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晚風掃過水麵，推著一層細碎的波紋撞向岸邊。
陳晚晚原本還捧著平板。
聽見這句話，她抬起頭，往李洵身邊靠了半步。
李洵放下保溫杯，目光落在木匣上。
他沒有馬上問，而是先撥開銅扣。
「咔。」
匣蓋掀開。
裡面沒有金銀，也沒有什麼古董玉器。
最上方壓著一沓邊緣發黃的線裝圖譜。
封皮上寫著五個繁體字。
《蜀錦織造十三法》。
圖譜下面，則是幾份房屋產權資料、一份老坊資產清單，以及摺疊整齊的轉讓意向書。
抬頭寫著——
天府市，浣花溪老錦坊。
陳晚晚看清文件名稱，神情也認真起來。
她沒有伸手碰，只快速掃了一眼產權人和落款。
秦大爺用煙杆敲了敲木匣。
「這是林桂珍托我帶來的。」
「浣花溪最後一家還堅持古法織蜀錦的老坊，手藝傳了五代，現在就在她手裡。」
李洵的手指從圖譜邊緣輕輕划過。
紙張粗糙，摸上去有明顯的顆粒感。
「出什麼事了？」
秦大爺沉默幾秒，才開口。
「有人帶著境外資金找上門了。」
「他們盯上的不只是那塊地。」
「老坊的商標、祖傳紋樣、舊織機，還有那幾個老師傅，他們都想一併簽走。」
「地方推平，資料錄進電腦，再上機器批量生產。」
秦大爺扯了扯嘴角，笑意很冷。
「最後往盒子上貼個『百年古法蜀錦』，賣到全世界。」
「可真正會織的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李建國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插話。
秦大爺盯著木匣，聲音低了幾分。
「老手藝不是不能賺錢。」
「織錦的人也得吃飯，也得過日子。」
「可要是只剩下『蜀錦』兩個字，把老坊、老織機和手藝人全扔了——」
「那才是真斷根。」
魚塘邊只剩抽水泵低沉的嗡鳴。
秦大爺抬頭看向李洵。
「我看不過眼。」
「可我手裡沒那麼多閒錢，也沒本事替他們把後面的路全鋪好。」
「所以，我來問你一句。」
「小子。」
「這個麻煩，你敢不敢接？」
沒人說話。
秦大爺也沒有故意藏著掖著，乾脆把最難聽的話全擺到了明面上。
「我先提醒你。」
「這不是買下來就能躺著收租的生意。」
「買老坊要錢，修房子要錢，養老師傅、培養學徒，樣樣都得往裡填。」
「短時間內，大概率一分錢利潤都看不見。」
「林桂珍那個老太太，脾氣比織機上的鐵梭子還硬。你就算真拿著錢過去，她也未必肯把東西交給你。」
秦大爺頓了頓。
「說白了。」
「這就是個吞錢、費神，還不一定有人叫好的無底洞。」
李建國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保護老手藝，他不反對。
可幾百萬、上千萬往裡砸，最後連個響都聽不見，他光想想都覺得肉疼。
他看向李洵，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出聲。
陳晚晚則盯著那份資產清單。
她的手指在平板邊緣輕敲了兩下，像是在默算什麼。
地、房、設備、人員，還有可能存在的債務。
這確實不是花錢買個招牌那麼簡單。
所有人都在等李洵的回答。
李洵看著匣子裡的圖譜，沒有馬上開口。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猛地亮起一片紅光。
【叮！】
【觸發稀有養老項目：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餘暉。】
【項目評估：無法直接產生現金利潤。】
【項目價值：可大幅提升社會聲望、精神養老評級及退休生活充實度。】
【判定結果：頂級精神養老項目！】
【提醒老登：守住一門老手藝，比買下一塊地更難。】
【請量力而行。】
系統提示在腦海中一行行浮現。
李洵抬起手。
手指搭在木匣蓋上。
猛地往下一按。
「啪！」
木匣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