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靠在真皮座椅里，隨口問道：
「查出什麼大毛病沒有？」
電話那頭，李明哲的語氣比剛才輕鬆不少。
「您放心，沒有大問題。」
「李先生血壓偏高，陳女士骨密度略低，頸椎也有些勞損，都是這個年紀常見的健康預警。」
「劉主任帶著專家團隊出了針對方案，重點是調整飲食、規律作息，不能再長期勞累。」
李洵這才吐出一口氣。
他偏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整個人又鬆了下來。
「行，這事你盯著辦。」
「找個靠譜營養師，照著專家的單子，給我爸媽安排每日營養餐。」
「每天送到家，包裝普通點，別讓他們看出來是我花錢請的。」
李明哲立刻應道：「明白。」
李洵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就說是居委會搞的中老年健康福利。」
「還有，飯菜得合他們胃口。別弄得跟吃草似的，我媽一嘗就得露餡。」
「好的，李總，我馬上安排。」
電話掛斷。
【叮！】
【檢測到老登關注自身與家屬健康行為！】
【七十歲老登最重養生，惜命乃是養老第一準則。】
【花小錢，買大平安。】
李洵嘴角抽了抽。
系統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討喜。
......
時間過得很快。
林奶奶點頭後，老錦坊的授權、修繕和運營手續陸續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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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初夏。
在許瑞團隊的資本運作和專業營銷下，林氏蜀錦總算緩過了那口氣。
舊院翻新，老師傅陸續回歸，高端定製訂單也一筆接一筆地定下。
歸雲山莊工地上。
陳晚晚穿著一身工裝，帶著安全帽，繼續跑來跑去。
而李洵穿著大褲衩，躺在半山腰樹下的搖椅上。
他手裡搖著破蒲扇，旁邊的桌上擺著他那套紫砂茶具旁邊還有一份報表。
他閉著眼，慢慢晃著。
陳晚晚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氣得胸口直起伏。
「這份報表，你到底看沒看？」
李洵連眼皮都沒睜。
「我花高價請了團隊，是買專業，不是請他們圍著我開會。」
「我要還親自盯每張報表，那我這幾千萬不是白花了？」
他慢吞吞喝了口枸杞茶。
「陳監事，投資人最大的美德，叫放權。」
陳晚晚瞪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她狠狠抓了把頭髮，抱著文件轉身就走。
「你最好祈禱帳上別出問題。」
李洵搖著蒲扇，語氣平靜。
「放心，許瑞他們要連帳都算不明白，這工資也算是白領了。」
【叮！】
【檢測到老登無視老伴兒的催命眼神，躺平納涼。】
【老登臉皮厚度再次突破！】
李洵眼皮都沒動一下。
下午，日頭沒那麼曬了。
李洵拎著兩盒補品，溜溜達達回了青石巷老宅。
他本來想趁今天有空，再勸勸父母辭職搬去雲水灣。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一家人住一起，提前過幾年退休生活，多好。
結果剛進門，他就看見李建國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揮鍋鏟。
陳秀蘭坐在一旁擇菜，頭也沒抬。
「辭什麼職？」
李建國回頭，鍋鏟一指。
「你當你老子七老八十了？」
「我這年紀在廠里還是壯勞力，不幹活，骨頭都得生鏽！」
陳秀蘭端著菜盆，冷哼一聲。
「你自己不上班就算了，別拿你那套街溜子做派帶壞我們。」
「還提前退休？我和你爸活得好好的，退什麼退？」
李洵討了個沒趣，只能摸摸鼻子，拉開椅子坐下。
飯菜很快端上桌。
排骨湯熱氣騰騰，香味飄滿屋子。
可李建國和陳秀蘭都沒怎麼動筷。
兩人對著一桌飯菜，先後嘆了口氣。
飯桌上的氣氛沉得厲害。
「怎麼了這是？」
李洵夾起一塊排骨。
「我妹呢？怎麼不出來吃飯？」
陳秀蘭眼眶一下紅了。
她朝緊閉的臥室門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還有三天高考了，淼淼這幾天不對勁。」
「飯吃不下，話也不說。晚上我路過她房門，凌晨兩三點還聽見她翻卷子。」
「一大早起來，眼睛腫得跟桃一樣。」
「我問她，她就說沒事。」
李建國搓了把臉，語氣發沉。
「壓力太大了。」
「學校老師天天盯著成績，咱們也不敢多問。」
「再這麼熬下去，考不考得上先不說，人怕是先垮了。」
李洵放下筷子，抽了張紙擦手。
隨後，他徑直朝妹妹房間走去。
沒敲門。
他直接推開門。
房間沒開大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悶得透不過氣。
書桌上只亮著一盞刺眼的檯燈。
燈光下，李淼淼把頭埋在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里。
她雙手插進頭髮，死死揪著。
單薄的肩膀一下一下發抖。
聽見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李洵，她原本強撐著的表情一下繃不住了。
「哥……」
剛開口，眼淚就砸在卷子上。
李淼淼指著滿桌紅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寫不進去了……」
「我一看到這些字就頭暈，就想吐。」
她攥著試卷，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
「哥，你現在那麼厲害，住千萬豪宅，公司也開得那麼大……」
「要是我連一本都考不上，要是我讓你們失望了……」
「我以後怎麼在這個家裡待下去？」
「我怕給你們丟人！」
她低著頭，不敢看李洵。
她怕的從來不只是一場考試。
她怕自己成了這個家裡，最不夠好的那一個。
【叮！】
【檢測到老登家中小輩心理防線崩盤！】
【七十歲老家長，怎能坐視小輩卷生卷死？】
李洵沒有立刻安慰。
他的臉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走到書桌前，抓起桌上的卷子、複習資料和錯題本。
嘩啦！
所有東西都被他掃進了旁邊那隻空紙箱。
從現在開始，他不准李淼淼再盯著這些東西。
門外的李建國和陳秀蘭聽到動靜，探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李淼淼也懵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連哭都忘了。
李洵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黑色奔馳大G鑰匙。
鑰匙拍在被清空的桌面上。
「行了，別在這兒自己嚇自己。」
他雙手撐著書桌，低頭看著妹妹。
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明早別去早讀。」
「哥帶你去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