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中江一中考場外。
天氣悶熱。
大門兩側擠滿送考家長，一排紅旗袍母親攥著向日葵，不停叮囑。
「選擇題看清題干。」
「作文千萬別跑題。」
「不會的先空著，別耽誤時間。」
孩子們捏緊透明筆袋，只能一遍遍點頭。
焦慮混著暑氣，瀰漫在人群上空。
就連守在警戒線外維持秩序的交警，表情也比平時嚴肅。
人群後方，陳秀蘭穿著捨不得拿出來的新衣服，墊腳往裡擠。
「去大門右邊，能看見淼淼進教學樓。」
「看什麼看，又不是一去不回。」
李洵扣住母親，又拽住往前挪的李建國，把兩人拖出陪考陣地。
「哥，我進去了！」
警戒線內，李淼淼晃了晃准考證和筆袋。
她昨晚睡得不錯，臉上還有緊張，腳步卻輕快許多。
「去吧，考完就出來，別在裡面給自己加戲。」
李淼淼做了個鬼臉，跟著隊伍走向教學樓。
陳秀蘭還想追著喊，李洵一把按住她。
「昨晚怎麼說的？那些詞全部封印。」
陳秀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把「檢查」兩個字喊出口。
背影剛消失，李建國又想往欄杆邊挪。
李洵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人群後方忽然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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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對面的老槐樹下，兩輛黑色房車緩緩駛來，停進指定泊位。
交警看了一眼，沒有阻攔。
車門打開，五六名黑衣安保依次下車。
沒人吆喝，也沒人驅趕人群，一切安靜利落。
幾人走上人行道，在槐樹最濃的陰影下撐開重型遮陽傘。
刷啦！
大片陰影鋪開。
兩把躺椅、一張矮桌和一把長馬扎迅速擺好。
李明哲戴著白手套，帶人抬下保冷木桶。
桶蓋掀開，涼氣直冒，冰鎮西瓜、綠豆湯和冰毛巾依次上桌。
清涼水汽混著西瓜甜味，和考場外的燥熱隔開。
周圍還在擦汗扇風的家長，全停了下來。
房車壓在樹影里，納涼區與百米外的人潮像是兩個世界。
不知道的，還以為考場外開了塊度假區。
「爸，媽，坐。」
李洵指了指躺椅。
李建國被幾百道目光盯得臉上發緊。
「你整這麼大陣仗幹什麼？」
「別人陪孩子吃苦，咱們躺著吃西瓜，不招人眼紅嗎？」
「誰規定陪考必須吃苦？」
李洵脫掉短袖襯衫，只剩白色老漢衫和運動短褲。
他往馬紮上一坐，抽出舊蒲扇，左手又摸出兩顆文玩核桃。
咔，咔。
核桃在掌心慢悠悠轉起來。
二十二歲的臉，七十歲的派頭。
主打一個年齡是年齡，輩分是輩分。
【叮！】
【老登面對大考心如止水，拒絕無效暴曬。】
【七十歲老太爺就該有吃瓜納涼的養生覺悟。】
【不跟精神內耗者扎堆，值得鼓勵。】
李洵插起一塊西瓜，一口咬下，涼意直衝腦門。
舒服。
陳秀蘭本想說他，可新衣服已經被汗黏住後背。
她看了看躺椅和綠豆湯，還是坐了下去。
李建國嘴上嘀咕「太招搖」，身體卻落進另一把躺椅。
一碗綠豆湯下肚，老兩口同時長出一口氣。
身上的暑氣散了大半，老兩口的肩膀也松下來。
「這椅子還挺穩。」
李建國悄悄調低靠背。
「專給退休老幹部準備的。」
李建國瞪了李洵一眼，到底沒捨得起來。
就在這時，幾步外的台階上響起一聲冷哼。
一個中年女人滿臉是汗，防曬霜已經沖花，塑料扇子幾乎扇出殘影。
「喲，現在有些家長心真大。」
她用扇子點了點樹下。
「高考決定孩子以後吃肉還是喝粥，別人都陪著守著，有些人卻擺上房車、躺椅和冰西瓜。」
「這哪是陪考，分明是度假！」
幾個曬得滿頭大汗的家長跟著附和。
「連這點太陽都不肯陪孩子曬，一點犧牲精神都沒有。」
「估計成績也不怎麼樣，破罐子破摔唄。」
李建國剛松下的肩膀重新繃緊。
陳秀蘭也要放下碗。
「別動。」
李洵用蒲扇壓住父親的手腕，核桃在掌心轉了兩圈。
咔！
他看向女人。
「大嬸，天熱歸天熱，別把腦子也曬糊塗了。」
女人扇子一停。
「你說誰呢？」
「誰搭腔，我說誰。」
李洵靠著馬扎，蒲扇照搖。
「你願意曬是你的自由，但拿這點苦綁架別人，你不會覺得自己多曬兩分鐘，孩子卷面就能多十分吧？」
「不會吧，不會吧！」
「高考什麼時候開始看家長苦難值了？」
四周一靜，有人低頭看了看曬紅的胳膊。
女人臉色難看。
「我們這是為了孩子！」
「孩子考不好，一輩子都受影響！」
李洵掃過那幾個跟著起鬨的人。
「你自己焦慮，別拉著所有人一起卷。」
女人被戳中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說得輕巧！」
「孩子真考砸了，你負責他的以後嗎？」
「我當然只負責我妹。」
李洵放下一顆核桃，語氣平靜。
「她發揮得好，就去喜歡的大學。」
「沒發揮好，我給她兩三條街的門面，後半輩子收租。」
「她想復讀，我出錢；想出國，我也出錢。」
「哪怕什麼都不想干，家裡也養得起。」
他抬眼掃過眾人。
「我給她準備退路，是為了讓她安心考試。」
「我們家不指望她靠一張卷子替全家翻身。」
「考試是她的人生，不是全家的賭桌。」
「做家人的能托底，何必先把她逼到懸崖邊？」
周圍徹底安靜。
只剩遠處車輛駛過路口的聲音。
女人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她手裡的塑料扇子咔吧一聲，裂了。
剛才附和的家長看看房車和安保，默默往旁邊挪開。
李洵懶得再理。
他拿起核桃，往馬紮上一靠。
蒲扇輕搖，西瓜照吃。
別人陪考拼暴曬。
他陪考，主打一個科學養生。
老槐樹上蟬鳴不停，李洵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收卷鈴聲從教學樓傳出。
李洵腦海里，系統提示緊跟著響起。
【叮！】
【老登心態穩如磐石，重拳敲破內卷毒雞湯！】
【拒絕犧牲式親情綁架，盡顯財團老太爺風範。】
【觸發5倍暴擊獎勵：5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50000元，當前餘額：10,622,476.5元。】
考場外的家長同時起身，腳步和呼喊瞬間連成一片。
這一次，老兩口沒有再往門口擠。
中江一中的伸縮門，在無數道目光中緩緩打開。
第一場考試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