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穿過香樟葉,碎光在雲水灣別墅後院的青石磚上晃來晃去。
李洵半陷在竹編搖椅里,手邊擱著紫砂壺,掌心兩顆文玩核桃慢悠悠地轉著。
竹椅輕輕晃,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人還沒老,派頭已經到位。
【叮!】
【飯後閉目養神,老登養生基本功。】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10,644,476.5元。】
李洵連眼皮都沒抬,只把核桃轉得更慢了一點。
旁邊小圓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院裡的清靜被打破。
李洵半睜開眼,順手按下免提。
「李總。」
許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還是一貫的利落。
「浣花溪錦坊的修繕工程,今天上午已經全部完成。建築結構以及損壞的老織機,全部驗收合格。」
「只是……」
許瑞頓了半秒。
「林奶奶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竹椅停了。
李洵坐直身子。
「有人去鬧事?」
「沒人敢去。」
許瑞立刻答道,
「是老人家自己想不通,我們給老人家安排的助理說,她坐在新織機前一直掉眼淚,誰勸都不聽。」
「這半個月,她找了十幾個年輕人來學手藝,一個都沒留下。」
「老人家覺得,對不住您砸進去的錢。」
李洵低頭看了眼桌上的紫砂壺。
他把核桃揣進短褲口袋,起身站了起來。
「備車,去錦坊。」
......
黑色奔馳商務車駛入蓉城西二環,停在浣花溪老街外。
車廂空調開得很低。
陳晚晚坐在李洵對面,手裡翻著一沓厚文件,眉頭擰得很緊。
「我讓人查了蓉城周邊幾家還在做古法織錦的工坊。」
她把文件遞過去。
「情況比預想更麻煩。」
「想學這行,三年才算打基礎,五年才能真正獨立上機。」
「最前面幾年,全是穿線、分線、記紋樣,枯燥得很,還賺不到快錢。」
「林奶奶遇到的,不是個例。」
李洵沒接文件。
他擰緊杯蓋。
「行業通病?」
「那是給的不夠多,加籌碼!」
陳晚晚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文件收了回去。
她太了解李洵了。
這傢伙一旦說「加籌碼」,通常就意味著有人要被他的鈔能力砸得頭暈。
車停在浣花溪老街街口。
兩人下車,沿著青石巷往裡走。
推開林氏錦坊那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院子裡的變化撲面而來。
坑窪泥地換成了平整青磚。
漏雨的屋檐修好了,老牆重新補過灰,連角落裡那口舊水缸都洗得乾乾淨淨。
正屋中央,六台龐大的花樓木織機一字排開。
木頭被保養得溫潤發亮,機杼、木軸、梭子都歸置得整整齊齊。
可院子太安靜了。
沒有織機聲。
沒有說話聲。
只有風從屋檐下穿過去,吹得門口的竹簾輕輕晃。
林奶奶坐在第一台織機前。
聽見腳步聲,老人緩緩抬頭。
「小李小陳,你來了。」
她撐著織機木架站起來。
李洵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絲線放回機台,又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身子剛養好一點,又跟自己過不去?」
林奶奶看著那一排嶄新的織機,抬手拍了下大腿。
「我這心裡,火燒一樣啊!」
她指向門外,聲音越來越急。
「這半個月,我把街坊鄰居、遠房親戚家閒著的年輕娃兒,全叫了個遍。」
「你猜怎麼著?」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最長那個,坐了不到三個鐘頭!」
「穿個針,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睛三分鐘看一次手機,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坐不住啊。」
林奶奶越說越難受。
「還有個姑娘,木刺扎了下手,梭子往地上一扔,嚷嚷著要去打破傷風,還問我誤工費怎麼算!」
陳晚晚沒忍住,輕輕吸了口氣。
林奶奶低頭摸著織機邊緣,指腹划過老木頭的紋路。
「這門手藝,是細活,是磨性子的活。」
「可現在的人,太浮躁,滿眼都是暴富,哪還有人願意陪這堆木頭熬日子?」
她聲音低下來。
「這手藝,怕是真要斷在我手裡了……」
陳晚晚走過去,扶住老人的胳膊。
「林奶奶,也不一定非得按老辦法找人。」
「我們可以給錦坊開帳號,做短視頻,把蜀錦製作過程拍出來。打出非遺傳承人的招牌,再把招學徒做成公開招募。」
「先有流量,年輕人自然會來。」
林奶奶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陳丫頭,你不懂。」
「那些衝著出名、衝著賺快錢來的,鏡頭一關,比誰跑得都快。」
陳晚晚沉默下來。
這話,她沒法反駁。
李洵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和林奶奶各倒了一杯溫水。
他把杯子推過去。
「奶奶,你見過江邊釣魚嗎?」
林奶奶愣了愣。
「釣大魚,水越深,窩料越不能省。」
李洵靠著方桌,語氣很隨意。
「現在不是沒有人。」
「是窩子不夠香。」
「圖錢的,圖名的,圖新鮮的,都沒關係。先把人全聚過來,再一個個篩。」
「人多了,才挑得出真正坐得住冷板凳的。」
陳晚晚抬起頭。
「李洵,你是想……」
【叮!】
系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
【老登面對手藝失傳危機。】
【觸發限時任務:尋覓衣缽。】
【任務要求:五天內找到一位符合「老派匠人心性」的傳承人。】
【任務失敗懲罰:扣除宿主當前退休金基數的50%。】
【倒計時開始。】
李洵手指在保溫杯蓋上敲了一下。
這破系統安慰人的方式,永遠這麼欠。
他沒再猶豫,掏出手機,撥通許瑞的電話。
「許瑞。」
「李總。」
「把手頭非緊急的事往後排,錦坊招徒提到最高優先級。」
許瑞語氣依舊乾脆。
「明白。」
「以錦坊名義,全網掛牌招收蜀錦學徒。」
李洵看著院子裡的六台織機。
「要求只有一條,手要穩。」
「能熬到出師的,給錦坊傳承人激勵,分紅、獎金一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