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間臨時包下的VIP會議室出來後，李洵沒急著回車上。
高薪撒網的第一輪，已經收場了。
撈上來的，大多是衝著兩萬月薪、流量帳號和捷徑來的。
一個個嘴上喊著傳承非遺，眼裡卻全是「多久能漲粉」「能不能先預支工資」。
魚沒釣到，水草倒是撈了一堆。
李洵索性帶著陳晚晚，直奔蓉城最繁華、也最雜亂的一條老街。
正趕上午飯點。
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積著多年洗不乾淨的油污，兩側店鋪門大敞著，熱浪混著油煙味，一股腦往人臉上撲。
李洵手裡拎著剛出籠、現切的手工發糕，邊走邊咬了一口。
甜香在嘴裡散開。
陳晚晚跟在後面，高跟鞋卡進石板縫裡，走得小心翼翼，額頭很快沁出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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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咱們來這兒幹嘛？」
她提高聲音，試圖蓋過旁邊店鋪外放的土嗨音樂。
「總不能真去大馬路上，隨便拽個人去織錦吧？」
李洵剛想說話，系統提示忽然在腦海里連響幾聲。
【叮！】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觸發退休金暴擊：4倍】
【獎勵：4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40000元，當前餘額：10,717,476.5元。】
緊接著，系統聲音猛地一變。
【友情提示，檢測到極佳目標！】
【正前方五十米，左轉拐角！】
李洵腳步一頓。
他抬眼，隔著亂停的電動車、擠來擠去的人群和滿街油煙，看向左側街角。
那裡支著一個破舊的裁縫攤。
一把褪色的藍雨傘卡在牆角，傘下坐著個穿洗得發白T恤的年輕女孩。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聾啞爺爺搖著蒲扇，安安靜靜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來往街面。
「走。」
李洵把剩下半塊發糕塞回紙袋，大步走了過去。
越靠近街角，環境越讓人頭皮發麻。
裁縫攤旁邊就是露天肉鋪。
赤膊老闆掄著厚背大菜刀，狠狠劈在一扇豬排骨上。
每一刀落下，肉案都震一下，碎骨和肉沫跟著往外濺。
一輛外賣電動車為了搶時間，擦著陳晚晚肩膀衝過去，喇叭貼著耳邊炸響。
陳晚晚捂住耳朵，連退兩步，差點撞上後面拉貨的小推車。
「這地方也太......」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李洵停住了。
李洵沒管飛濺的肉沫，也沒理會滿街喇叭。
他的目光，落在了藍雨傘下的女孩手上。
蘇青坐在一隻掉漆的小馬紮上，背脊挺得很直。
她膝上鋪著一件破損的墨綠色真絲旗袍，手裡捏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鋼針。
針尖挑起斷裂的真絲纖維。
陽光落在針身上，閃出一點細冷的光。
肉鋪老闆又是一刀砸下。
巨大的聲響就在兩米外炸開。
蘇青連眼皮都沒抬。
她的手背沒有一絲顫動。
鋼針穩穩紮進布料，手腕一翻，一根細線被帶了出來，細得比頭髮絲還輕。
十分鐘。
外賣車喇叭響了八次。
肉鋪剁完了半扇排骨。
隔壁菜攤為了五毛錢吵得臉紅脖子粗。
蘇青沒抬過一次頭。
她的呼吸始終平穩，針線也始終沒偏。
在這片吵得人腦仁發緊的市井裡，她像是把整個世界都關在了耳朵外面。
一針。
一線。
勻速穿梭。
最後，她在旗袍破損的位置，補出了一朵幾乎看不出痕跡的暗紋梅花。
【叮！】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才是真正的老登心性，屏蔽萬物，只守一針！】
李洵手指輕輕敲了下保溫杯蓋。
終於找到了。
前面那幫人，一坐下就問多久能月入過萬。
眼前這個姑娘，坐在肉鋪邊上補旗袍，連剁骨聲震耳卻影響不到她手裡那根針。
就在這時，街口突然亂了起來。
兩名城管拿著大喇叭快步走來，催促沿街占道經營的小販。
「往裡收！都往裡收！」
「通道讓出來，別堵路！」
四周的小販頓時慌了。
推車輪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有人碰翻了水盆，污水順著地縫往下淌。
那個聾啞爺爺也急忙站起來，伸手去扯藍雨傘。
蘇青終於抬起頭。
可她沒有慌亂。
左手按住布料邊緣，右手完成最後一次穿刺。
銀針繞過線頭。
打結。
收針。
她低頭，用牙齒利落咬斷線頭。
直到最後一針徹底收好，她才把旗袍疊進塑膠袋，起身扶住慌亂的爺爺。
從頭到尾，那雙手出奇的穩。
李洵跨過地上的污水坑，走到裁縫攤前。
蘇青抬頭看著他。
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衣著乾淨，手裡卻拎著個舊保溫杯，和這條老街格格不入。
她眼裡帶著幾分防備。
李洵沒廢話。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許瑞昨天準備好的黑金名片，放在蘇青那隻滿是線頭和碎布的鐵皮針線盒上。
名片正面寫著個名字。
李洵。
下方跟著一串電話。
李洵看著蘇青，語氣很平常。
「這門手藝，在這兒吃土，太虧了。」
蘇青沒說話。
李洵抬手點了點名片。
「想換個不吵吵的地方，管飯，還能把手裡這門活做到極致，就打這個電話。」
說完，李洵沒等蘇青開口。
他轉身，朝陳晚晚招了招手。
「走了。」
陳晚晚回頭看了蘇青一眼，又看了看那張黑金名片，壓低聲音問道：
「你這次真就這麼走了？」
李洵擰上保溫杯蓋。
「釣魚最忌諱催。」
「魚要是對，自己會咬鉤。」
兩人穿過擁擠人潮，慢慢消失在老街盡頭。
蘇青站在原地。
周圍的喧鬧重新湧上來。
肉鋪還在剁骨。
外賣車還在按喇叭。
爺爺拉著她的衣角，比劃著名讓她趕緊收攤。
可她沒有立刻動。
她低頭看向針線盒上的那張名片。
黑金名片的背面貼了一張便利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