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正午的太陽曬在青石巷上，石板發白，走幾步便覺得腳底發燙。
樹邊下棋的幾個老人搖著蒲扇，棋盤沒走幾步，額頭上的汗已經擦了好幾回。
李洵把大G停在巷口，接上陳晚晚，一起往老宅走。
他穿著背心，腳下踩著人字拖，手裡那把破蒲扇慢慢搖著。
身後停著幾百萬的車，他身上依舊沒有半點老闆氣。
兩人剛走到大槐樹下，李家門外便傳來喇叭聲。
「滴、滴！」
一輛綠漆已經斑駁的郵政摩托車停在門口。
騎車的大哥一條腿撐著地，制服後背全是汗印，扯著嗓子朝院裡喊：
「李建國！李淼淼！在家嗎？」
「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帶身份證和准考證出來簽收！」
院裡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李洵也收住蒲扇，轉頭看了陳晚晚一眼。
「走，進去看看。」
「你妹這塊大金錠子，今天算是落袋了。」
兩人進了院門，葡萄藤下立刻跑出一個人。
李淼淼從裡屋衝出來，腳上只穿著一隻拖鞋，另一隻腳踩在水泥地上，燙得她吸了口氣。
她顧不上穿鞋，手裡攥著身份證和准考證，連聲應道：
「在，我在！」
郵遞員從防水袋裡取出一個EMS專遞信封。
信封上印著華夏農業大學的校徽和標誌性建築，燙金的圖案被太陽照得發亮。
「先核對身份證號和考號。」
郵遞員遞給她一支原子筆。
李淼淼接筆時碰掉了兩次筆帽，簽字的時候手也在抖，最後一筆直接劃出了格子。
郵遞員收回簽收單，把信封遞給她。
「恭喜啊，妹子。」
「考上了好學校，以後有好日子過了。」
說完，他擰動油門，騎著摩托車離開了巷子。
李淼淼抱著信封站在院子中央，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吸了口氣，用拇指去摳封條。
第一次沒打開。
她又摳了幾下，封口還是沒動。
李淼淼急得低頭想用牙咬，陳晚晚連忙拉住她。
「慢點，別把裡面的通知書弄壞了。」
李淼淼這才停手，沿著封口一點點撕開。
紙封裂開後，她屏住呼吸，把裡面的硬質折頁抽了出來。
陽光落在通知書上。
學校名稱、姓名、錄取編號，還有下面的大紅公章，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下方的錄取信息欄里，寫著一行字。
錄取專業：動物醫學。
李淼淼盯著那幾個字，站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也安靜下來。
片刻後，她舉起通知書，在院裡蹦了幾下，轉身衝著陳晚晚喊：
「嫂子！」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全國第一的動物醫學專業！」
堂屋門被撞開。
李建國從裡面跑出來，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臉抽了一下。
他顧不上揉，幾步衝下台階，從李淼淼手裡接過通知書。
陳秀蘭也從廚房趕了出來。
她腰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剛洗好的青菜，鞋底在地面上擦出急促的聲音。
「考上了？」
「真考上了？」
李建國沒有回答。
他把通知書從頭看到尾，又從學校名稱看到專業，連公章也確認了好幾遍。
確認完，他抬手想摸一下紙面，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那雙常年幹活的手在褲腿上蹭了幾下，這才小心碰了碰通知書。
「華夏農業大學。」
「動物醫學。」
「真是全國第一的專業。」
他的聲音啞了。
陳秀蘭手裡的青菜掉在地上。
她抹了把眼睛，轉身往裡屋走。
「祖宗保佑，真是老李家祖宗保佑。」
「老李，你把通知書收好，別弄髒了。」
「我去找香燭，今天得給祖宗燒三炷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陳秀蘭進屋後，裡面很快傳來翻箱子的聲音。
李建國捧著通知書，始終沒有鬆手。
李淼淼站在院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拉著陳晚晚確認專業名稱。
三個人各忙各的，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這時，李洵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
【檢測到老登處在大喜大悲的情緒環境中。】
【七十歲的身子骨，最忌諱情緒起伏過大。】
【請宿主注意心腦血管安全，切勿跟著年輕人一起亂蹦，穩住你那七十歲的底盤！】
李洵聽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誰七十歲？
誰的底盤不穩？
不過看著院裡這一家人，他還是打了個哈欠，走到樹蔭下的竹搖椅旁坐下。
身子往後一靠，兩條腿搭在一起，蒲扇重新搖了起來。
「行了，都收收神通。」
「院牆外都快聽見了。」
李洵衝著院裡喊道：
「不就是全國第一的錄取通知書嗎？」
「多大點事，基本操作。」
「趕緊把眼淚擦了，大白天的，街坊鄰居都在看。」
李建國還在抹眼淚，聽到這話，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這可是全國第一！」
「對，全國第一。」
李洵點了點頭，話說得敷衍，身子卻穩穩陷在搖椅里，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陳晚晚站在旁邊笑了笑，隨後走到水井邊。
井水裡湃著一個大西瓜，瓜皮上全是水珠，拿出來時還帶著涼意。
她把西瓜抱進廚房，一刀切開。
瓜瓤裂開，甜味跟著散出來。
陳晚晚切下中間最甜的一塊，端到李洵身邊。
「行了，李大爺。」
「吃點瓜敗敗火，少說兩句風涼話。」
李洵張嘴咬了一大口。
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沒在意。
陳晚晚拿紙巾給他擦了擦，他重新靠回搖椅，蒲扇一下接一下地搖著。
院裡，李建國舉著通知書給親戚打電話報喜。
堂屋裡，陳秀蘭還在翻找香燭。
李淼淼抱著錄取通知書來回走動，時不時就拉著陳晚晚再確認一遍專業。
陳晚晚餵他吃著井水鎮過的西瓜。
李洵坐在旁邊，安穩地看著這場熱鬧。
這才是吃瓜群眾該有的待遇。
【叮！】
【檢測到老登笑看晚輩金榜題名，情緒穩定，達成高階長輩修養。】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00元，當前餘額：44,248,000.5元。】
到帳提示傳來，李洵眯起眼睛。
錢到帳了。
妹妹的錄取也定下來了。
頭頂有樹蔭，身邊有人餵瓜，家裡還有一樁大喜事。
這樣的日子，給個神仙也不換。
院裡的熱鬧過了好一會兒，李建國忽然想起了家族群。
「這麼大的事，得發到群里。」
「讓老家的親戚也都高興高興。」
他拿出手機，對著錄取通知書拍了幾張照片。
確認照片清楚後，他選了一張發進家族群，又配了一句話。
淼淼考上華夏農業大學動物醫學專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