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經理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又真誠了好幾分。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身體朝向從楚楓那邊，完完全全地側向了陳晚晚。
「女士，您這邊請。」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咱們展廳今天剛換了幾台新配色的展車，您隨便看，有幾款顏色特別襯您。」
陳晚晚點了點頭，邁步往展廳里走。
展廳內鋪滿了厚實的深色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頭頂隱藏著柔和的射燈，每一束光都精準地打在車漆上，光線沿著車身曲面滑過，溫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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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晚走在前面，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台又一台展車，不快也不慢，不東張西望，也沒有大驚小怪。
那副模樣，完全不像第一次進頂級豪車展廳的年輕人，反倒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自在。
李洵落後她半步，雙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松松垮垮。
路過一台深綠色轎車，他隨意瞅了一眼。
路過一台香檳金色的SUV，他又隨意瞅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化，像飯後遛彎消食的大爺，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
那副挑車的架勢，更像是在老城區的菜市場裡挑冬瓜。
豪車在他眼裡，跟大白菜也沒太大區別。
系統適時跳了出來。
【叮！老登進高檔場所溜達，不慌不忙，不東張西望，沒有像年輕土老帽一樣一驚一乍。】
【看豪車如看白菜，盡顯大爺的沉穩本色。】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3741995.50元。】
聽著帳戶餘額跳動的聲音，李洵心裡美滋滋的，但他面上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連步子都比剛才更加鬆弛了幾分。
前面的陳晚晚腳步很穩。
身後的楚楓則又落後了兩步。
他雙手依舊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目光不時掃過身側的展車，看到某些車型時，他還會輕輕點一下頭。
那副做派，活像個通宵站崗後仍然不肯認輸的將軍，黑眼圈就是他熬夜的勳章。
三人順著寬敞的過道往裡走。
到了展廳中段，陳晚晚的腳步慢了下來，停在了一台大型轎車前。
車身線條修長優雅，呈現出一種沉穩內斂的深暗紅色。展廳的燈光落在漆面上，顏色被壓得很深，遠看幾乎泛黑。
車身低趴，卻並不誇張，沒有多餘的鍍鉻飾條，也沒有張牙舞爪的運動套件。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像是把所有鋒芒都藏進了車身線條里。
車頭那塊寬大的進氣格柵，在燈光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陳晚晚偏了偏頭，沒有先去看駕駛艙，而是繞到車側，認真看了看後排的窗戶尺寸。
隨後又繞到車尾，低頭打量了一下後備箱的開口。
李洵也湊了過去，彎腰透過車窗往裡掃了一眼後排空間。
寬敞，座椅看著也足夠厚實。
他直起身，滿意地點了點頭，視線又落到那寬大的後備箱上，伸手拍了拍後備箱蓋。
「這車屁股夠大。」
陳晚晚轉過頭看他。
李洵一臉認真地補充：「裡面空間估計能塞不少過冬的大白菜。」
陳晚晚沒忍住，嘴角幾不可查地往上翹了一下，顯然已經習慣了李洵看什麼都先考慮能不能裝菜。
一旁的女銷售經理看到客戶終於駐足，眼睛瞬間亮了。
表現的機會來了！
她快步上前，站到車頭側方，雙手交疊在腹前，深吸了一口氣。這台車的資料，她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百年皇家歷史，全車手工縫製小牛皮內飾，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
只要客戶開口，她能從車標一路介紹到後備箱，連個磕巴都不打。
她張開嘴。
「這——」
一個字才吐出半個音節，旁邊一隻手突然抬了起來。
楚楓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攔在女銷售經理身前。
他的右手掌心朝前，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打住」手勢。
「停。」
聲音不大，底氣卻十足。
女經理嘴唇還保持著準備開口的姿勢。
楚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己的助理。
「不用你介紹了。」
他下巴一揚。
「我來！」
女銷售經理臉上的職業笑容當場僵了一下，準備好的整套話術，硬生生順著唾沫咽了回去，全卡在了喉嚨里。
她愣了不到一秒，隨即迅速反應過來，抿嘴露出一個恭敬的職業微笑。
「好的，楚少。」
她後退半步，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把整個舞台讓得乾乾淨淨。
楚楓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他轉過身，鄭重其事地面對著李洵和陳晚晚。
先低頭整理了一下領帶。
將有些歪的領帶理得板板正正。
接著，他抬手拽了拽高定西裝的領口，又把西裝前擺往兩邊拉開，仔仔細細地抻平。
做完這一套動作，楚楓將右手握成空心拳，虛抵在唇邊。
「咳、咳。」
兩聲清嗓。
響亮，鄭重。
像主持人上台前做的最後準備。
楚楓挺直了腰板，哪怕眼下還掛著淡淡的青黑，此刻他的眼神里卻閃爍著亢奮的光，那股躍躍欲試的勁兒，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他終於站到了自己的舞台中央。
李洵已經靠在旁邊一台展車的翼子板上，雙手抱臂，一副看戲的表情。
陳晚晚則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柔和的燈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厚實的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整個展廳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傳來的低聲嗡鳴。
楚楓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隨之高高鼓起。
他要把自己榆木腦袋裡所有能鎮住場子的詞兒都掏出來，給這兩個買豪車用來裝大白菜的「老夫老妻」——
好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