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給兩人上課，楚楓先從動力講起。
他走到車頭，抬手拍了拍引擎蓋，示意兩人看過來。
「那些專業術語先放一邊，咱們直接說動力。」
楚楓豎起一根手指。
「V8雙渦輪增壓，八個缸，五百五十匹馬力。」
「零百加速四秒出頭。」
說到這裡，他特意停了一下，等著兩人接話。
李洵還靠在旁邊的展車上，抱著胳膊抬了抬眼皮，很快又恢復原樣。
陳晚晚挎著帆布包站在一旁，聽得認真，反應卻也平淡。
楚楓等了兩秒，只好繼續往下講。
「同代往上還有W12版本，六百三十五匹馬力。」
「零百加速只要三秒八。」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也跟著重了幾分。
「這是什麼概念？」
「一腳油門下去，車立刻往前竄，大路上絕大部分車都得跟在後面吃尾氣。」
這些話已經足夠直白。
楚楓覺得，就算兩人把賓利當成買菜車，也該聽懂六百多匹馬力的分量了。
「這份動力，開出去就是底氣。」
說完動力，他抬手指向車內。
「再看內飾。」
楚楓拉開後排車門，彎腰探進車裡，手掌從座椅皮面上摸了過去。
「車裡大面積都用了真皮，原料來自北歐高緯度牧場。」
「那邊氣溫低，蚊蟲少，牛皮留下傷疤的概率也低，所以完整度更高。」
「從挑選、裁剪到包覆和縫線，很多工序都得靠工匠親手完成。」
楚楓又指了指方向盤上的縫線。
「看見這裡了嗎？」
「每一道線都得手工收緊，針腳和走線都有標準。」
他從座椅講到門板，又順著門板講到中控台，越說越順。
「單是內飾選裝的錢，放在中江縣都夠付一套房的首付了。」
緊接著，他繞回車頭，指向引擎蓋上的飛翼車標。
「點火以後，車標可以自動升起。」
「鎖車時會收回去，車機里還能單獨控制，既有排面，也能防盜。」
楚楓順勢指向輪轂和剎車卡鉗。
「輪轂、卡鉗、音響都能單獨選配，後排還能加冷藏箱。」
「座椅通風、加熱、按摩也都齊全，跑長途照樣舒服。」
說到興頭上，他一會兒握住方向盤比畫，一會兒又坐進後排試腿部空間，最後還抬手拍了兩下坐墊。
「砰。」
「砰。」
這套架勢要是再配上一部手機和一個支架，他當場就能開播賣車。
可惜展廳里只有兩名觀眾，而且反應都不算熱烈。
李洵依舊抱著胳膊靠在車邊。
從動力講到選裝，他的神情一直沒怎麼變，和聽隔壁大爺介紹防盜門有幾個鎖芯差不多。
陳晚晚倒是始終看著楚楓，只是這些參數離她的需求有些遠。
五百五十匹和六百三十五匹，在她看來差別有限。
反正開進老城區，都得老老實實跟著限速走。
牛皮來自哪裡，縫線經過幾道工序，也比不上座椅坐著舒不舒服。
楚楓很快察覺到了問題，但話已經說到這裡，他只能提高聲音，把剩下的內容接著講完。
他從動力講到配置，又從配置講到品牌歷史，整整三分鐘沒停過。
「這就是百年品牌積下來的底蘊。」
楚楓吸了一口氣，準備拿這句話收尾。
陳晚晚卻在此時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她並未開口催促，只是低頭理了理帆布包的肩帶。
楚楓的話頓時慢了半拍。
雖然這個動作只用了幾秒，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他抬起手，還想把品牌歷史再補兩句，李洵已經站直身體，朝那輛車走了過去。
李洵沒碰引擎蓋，也沒看輪轂，而是彎下腰，用手指敲了敲後排車門。
「咚咚。」
聲音沉悶，車門確實厚實。
李洵聽完，又仔細看了看車門下沿，這才回頭看向楚楓。
「行了，差不多得了。」
楚楓剛吸進去的那口氣還堵在胸口，準備好的收尾也停在了嘴邊。
李洵抬手點了點車門。
「說這麼多用不上的東西幹什麼？」
楚楓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反駁。
「六百多匹馬力有什麼用？」
李洵認真想了一下，又問道：「起步直接飛樹上去？」
楚楓抬著的手停在半空。
李洵轉身指向後排座椅，語氣也正經起來。
「我就問你一句，這車減震軟不軟？」
「座椅靠背貼不貼腰？」
說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陳晚晚。
「老城區那些青石板路坑坑窪窪，過個坎都得晃兩下。」
「要是再把我老伴兒的腰顛閃了，馬力再大也沒用。」
李洵低頭摸了摸門板上的手工縫線。
「這線再貴，還能撕下來當膏藥貼？」
展廳里安靜了片刻。
站在兩米外的女銷售經理最先撐不住。
她連忙低下頭，用手擋住嘴，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肩膀卻還是一下一下地抖。
她又掐住自己的虎口，強迫自己把笑憋回去。
這已經是她接受過的服務培訓能發揮出的最高水平。
六百多匹馬力，手工真皮內飾，座椅通風加熱，再加上百年品牌歷史。
到了李洵這裡，最後全歸到了兩個字上。
護腰。
女經理又往旁邊挪了一步，乾脆把臉轉向展廳另一側。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當著客戶的面笑出聲。
楚楓還保持著張嘴的姿勢。
那口氣堵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準備了半天的動力、內飾、選裝和品牌底蘊，被李洵一句護腰全擋了回來。
楚楓喉結動了兩下，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兩秒。
那句精心準備的收尾，終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六百三十五匹馬力，最後還是沒跑過兩個字。
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