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擺著幾張紅木圓桌。
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二樓垂下來,水晶墜子在暖光中輕輕晃動。腳下鋪著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紅木桌椅泛著溫潤的光,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沉香味。
幾位長輩剛坐下,腦袋便湊到了一起。
「這燈,得幾十萬吧?」
「你懂啥?這一整座山都是人家的。」
「晚晚這丫頭,平時不聲不響,居然找了這麼一戶人家?」
「不是說那小子成天待在家裡嗎?」
三姑爺壓低聲音,朝四周掃了一眼。
「待在家裡,能待出這麼大個院子?」
沒人接話。
但這一次,也沒人再反駁他。
側門被推開。
李洵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定製西裝,襯衫領口平整,只在最上方解開了一顆扣子。頭髮沒有抹髮膠,清爽得體,整個人看著正式,卻沒有半點故意端著的意思。
角落裡,陳秀蘭終於長長出了口氣。
「總算沒穿花褲衩。」
李建國沒忍住,嘴角剛翹起來,陳秀蘭的胳膊肘已經搗到了他腰上。
他的笑當場收了回去。
李洵沒往主桌走。
他先挨桌打招呼。
「姥姥,路上顛不顛?回頭我讓人給您拿個軟墊。」
「沒有沒有,坐得挺穩。」姥姥連忙擺手。
「那也備一個,墊著腰舒服。」
李洵說完,又轉向旁邊。
「三姑,您坐裡邊,外頭有風。」
「哎,好。」
走到舅媽面前時,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舅媽,路上冷吧?先喝口熱茶。」
服務人員剛要上前,李洵已經順手接過紫砂茶壺,親自給她倒了一杯。
熱氣貼著杯沿往上冒。
舅媽連忙伸出雙手,把杯子捧在掌心。熱意透進指尖,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哎,好,好。」
趙莉站在旁邊,張了張嘴。
她原本準備了幾句陰陽怪氣的話。
可看了看李洵身上的西裝,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顧林和服務團隊,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半句都沒能出來。
【叮!】
【檢測到老登早起迎客,情緒穩定,不急不躁,氣定神閒,頗有大族太爺風範!】
【七十歲老登最講究和氣生財。迎來送往,不掉臉面,不失禮數,這才是養老的終極排場!】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1971100.5元。】
李洵臉上的笑沒有變化。
稱號沒什麼用。
兩萬塊倒是挺實在。
【七十歲的人了,見誰都笑呵呵,這才叫有福相。】
【建議老登前往主桌,陪老哥們嘮嘮嗑。】
【站久了傷腰,坐著說話最養人。】
李洵順勢接過顧林遞來的茶壺,朝主桌走去。
主桌旁坐著幾位頭髮花白的長輩。
其中的二大爺,是陳明海的遠房堂哥,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
李洵微微彎腰,給他面前的瓷杯續滿熱茶。
「二大爺,聽說您年輕時候是釣魚的好手?」
二大爺眼皮一抬。
「那可不。前些年,一整個冬天都沒空過手。」
「您冬天釣魚,魚都待在哪兒?」
李洵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二大爺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找向陽的灣子。」
他伸手在桌面上點了點。
「水暖和,魚都往那兒湊。」
「餌呢?」
「別太腥。天冷魚嘴刁,你給它弄一坨腥的,它理都不理。」
李洵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爸上回空手回來,還說是魚塘有問題。」
一桌老頭頓時笑出了聲。
李建國端著茶杯,隔著兩張桌子瞪了過來。
「你小子少胡說。」
「我那是魚沒開口。」
陳明海也跟著笑。
「魚沒開口,倒是你嘴開得挺快。」
二大爺樂得直拍李洵肩膀。
「這小子,懂行!」
李洵順勢接道:
「我們山莊後頭有個八十畝的野水庫,裡面全是原塘老魚。您吃完飯挑個灣子,我讓人把十二米的巨物竿和打窩料送過去。」
二大爺的眼睛一下亮了。
「十二米?那得看水庫深淺。」
「東邊那個灣子正合適。」
李洵放下茶壺。
「今天時間緊,您先熟悉地方。明天我陪您盤一條大青魚。」
「打窩用什麼?」
「活螺螄。」
「有?」
「有。」李洵點頭,「我讓人備了一百斤,就在塘邊泡著。」
二大爺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好小子!懂行!」
話匣子一開,就徹底收不住了。
從釣位聊到子線,從打窩聊到溜魚,又從巨物竿聊到抄網口徑。
不到十分鐘,二大爺已經笑得眉眼擠成一團,逢人就夸陳明海找了個好女婿。
周圍的親戚聽著聽著,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們發現,這個開豪車、住山莊、手裡握著千萬資產的年輕人,竟然沒什麼架子。
聊起釣魚來,比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還熟。
【叮!】
【檢測到老登陪老哥們嘮嗑解悶,心寬不生病。】
【七十歲的退休生活,就該有茶喝,有魚聊,有人陪著吹兩句牛。】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1991100.5元。】
李洵捧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葉沫。
這一趟接人,稱號有了,現金也有了。
不虧。
隔壁桌,一個表叔擰開了高度白酒。
酒香很快散開。
他給自己和旁邊幾個人挨個倒滿,杯底撞在桌面上,發出一串清脆聲響。
「待會兒新姑爺過來,咱們這桌可得好好走一圈。」
「那必須的。」
「頭一回上門,不喝能行?」
李洵聽見了。
他沒回頭,只朝身後的顧林招了招手。
「我那個保溫杯,灌滿紅棗枸杞。」
他壓低聲音。
「待會兒跟在我後頭。」
顧林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白酒,又看了看李洵。
「明白。」
李洵重新靠回椅背。
七十歲的人了。
喝什麼白酒。
紅棗枸杞才是正經養生。
大廳牆上的古典座鐘,指針緩緩走過十一點五十分。
宴會流程用的時間鍾,也來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
顧林從宴會廳方向快步回來,停在李洵身側,微微彎下腰。
「李總,時辰到了。」
李洵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確認顧林手裡的保溫杯還在,這才朝二大爺等人開口。
「二大爺,各位長輩,咱們入席吧。」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推開。
裡面沒有震耳欲聾的開場音樂。
大廳的燈光先暗下去一半,主屏隨即亮起。
一束柔和的暖黃色追光從穹頂打下來,正好落在宴會廳中央的紅毯上。
原本的說話聲,一桌接一桌停了下來。
李洵站在紅毯這一端,緩緩吸了口氣。
他抬起手,理了理西裝袖口。
顧林端著保溫杯,安靜地站到他身後。
紅毯另一端。
陳晚晚挽著陳明海的手臂,正站在光影里。
她今天穿著專門定製的中式禮服,裙擺自然垂落,肩背挺直。燈光從她身側擦過,在輪廓邊緣留下一層柔和的光。
她的手指在父親 arm彎處輕輕收了一下,隨後抬起眼,越過滿廳賓客,望向李洵。
李洵也看見了她。
四周的聲音慢慢遠了。
剛才還在和二大爺聊活螺螄的年輕人,此刻站在紅毯盡頭,手裡沒有酒杯,身後卻跟著一個端保溫杯的管家。
陳晚晚的視線在保溫杯上停了半秒。
她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李洵隔著人群沖她挑了挑眉。
陳晚晚沒出聲,只把手臂挽得更緊了些。
李洵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抬腳,邁上紅毯。
一步一步。
向他的「老伴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