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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你們今天不是訂婚嗎?

2026-10-09 23:45:35 作者: 酌茶花滿甌

  李洵牽著陳晚晚,剛要從主桌邊起身。

  腦子裡先響了一聲。

  【叮!】

  【老登起身悠著點,先扶椅背,再抬屁股。】

  【七十歲的老腰,猛一使勁容易閃著。】

  李洵膝蓋剛離開桌沿,又停了一拍。

  他順手撐住軟椅靠背,腰腹緩緩發力,四平八穩地站直。

  【起身平穩,老腰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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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晚晚側過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

  「你起個身,怎麼跟拆炸彈似的?」

  「穩重。」

  李洵理了理藏青色西裝下擺,又把領口那點褶皺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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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是准姑爺,得有個樣子。」

  陳晚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唇角牽起一點弧度。

  「你最好穩到散席。」

  兩人從主桌開始,沿著一張張紅木圓桌往外敬。

  前幾桌坐的都是陳家的老鄰居和關係親近的長輩。

  大家端起茶杯、酒杯,說幾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吉祥話,笑呵呵碰一下也就過去了。

  走到靠窗那張紅木圓桌前,周圍的說話聲慢慢低了下去。

  表叔沒起身。

  他拇指壓著半斤裝玻璃盅的底座,手腕向前一送。

  杯底擦過紅木轉盤。

  沙——

  裝得溜圓的白酒滑出半尺,穩穩停在李洵面前。

  酒面貼著杯沿打了個轉,鼓起飽滿的弧度。轉盤停住時,酒液左右一晃,兩滴順著杯壁滑下來,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慢慢洇開。

  「來,准姑爺。」

  表叔身子往前一探,兩條胳膊搭在桌邊,下巴朝酒盅點了點。

  「小李,來得正好。」

  「頭一回見娘家長輩,這第一杯是老規矩。今天桌上也沒外人,規矩不能破。」

  他伸出食指,在玻璃盅邊沿敲了兩下。

  「半斤,不多。」

  同桌几個中年男人紛紛往前坐了坐。

  大姨捏著一粒瓜子,停在唇邊,半天沒送進嘴裡。

  表叔右手邊的男人把自己的酒盅向外推了半寸,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沿。

  隔壁兩桌的交談聲也壓了下去。

  一雙雙眼睛在李洵和那盅白酒之間來回打轉。

  這不是一杯酒。

  這是個開頭。

  只要李洵端起第一盅,後面七八個人的酒杯就能名正言順排上來。

  陳晚晚挽在他臂彎里的手往裡收了收。

  兩根手指攥住他的袖口。

  「半斤。」

  「我看見了。」

  「你上回喝兩瓶啤酒,臉都紅到脖子根。」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李洵沒答。

  他看了那盅掛著酒珠的白酒一眼,肩背依舊松著,呼吸也沒亂。

  沒等表叔再次開口,他已經把右手往身後一伸。

  顧林像是早就在等這個動作。

  黑色西裝袖口往前一送,那隻磨砂質感的保溫杯穩穩落進李洵掌心。

  李洵五指扣住杯身,手腕一擰。

  咔。

  杯蓋鬆開。

  一股白汽從杯口慢悠悠升了起來。

  紅棗的甜味混著枸杞香,硬是在滿桌濃烈的白酒氣里擠開了一道縫。

  表叔盯著那隻保溫杯,眉心一點點擠緊。


  「你這是……」

  【叮!】

  【七十歲的老身子骨,哪經得住熬夜灌酒?】

  【這半斤一口悶下去,明天一早就得去急診科掛水!】

  【快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見識見識老登的養生定力!】

  【護肝保腎,長命百歲。你敢喝一口,算我輸!】

  李洵嘴角抽了抽。

  這一桌最小的也有五十歲。

  尤其是表叔,額頭上的髮際線都快退到後腦勺了,在系統嘴裡居然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李洵把那點笑意壓下去。

  他拿過轉盤上一隻空著的玻璃分酒器,將保溫杯微微一斜。

  琥珀色的熱茶順著杯口淌了進去。

  幾顆泡軟的紅棗骨碌碌滾到器皿底部,貼著壺壁緩緩打轉。

  兩顆吸飽水分的枸杞浮在上面,隨著水流一上一下。

  滿滿一壺,紅亮亮的。

  乍一看,還真像那麼回事。

  李洵捏住分酒器,給自己面前的小玻璃杯斟滿。

  隨後端起杯子,手腕向前送了半寸。

  他的杯沿壓得比表叔低了足足半寸,輕輕碰上那盅白酒。

  叮。

  一聲脆響。

  禮數到了。

  「叔,這酒我今天確實不能喝。」

  李洵聲音不高,語調四平八穩。

  表叔眉毛剛抬起一半,嘴裡那句「不喝就是看不起叔」還沒來得及冒出來。

  李洵的餘光已經掃過陳晚晚無名指上的戒圈。

  「這陣子得備孕。」

  他停了一拍。

  「酒得停,一滴不能碰。」

  「肝也得護著。」

  陳晚晚剛吸進去半口氣,胸口忽然停住。

  攥著李洵袖口的兩根手指一下陷進布料里,硬是把平整的西裝袖口抓出了幾道褶。

  她腳尖下意識往後錯了半寸。

  鞋底剛擦過地毯,又牢牢釘回原處。

  耳垂先蒙上一層薄紅。

  沒過幾秒,那層顏色便沿著耳廓爬上耳尖,又順著側頸往下鋪開。

  陳晚晚低下頭,盯著腳邊那道纏枝花紋。

  連李洵的鞋尖都沒看。

  靠窗這片桌席,徹底沒了聲音。

  表叔端著酒盅的手懸在半空。

  手腕輕輕一晃,裡面的白酒跟著盪了起來。

  幾滴酒液越過杯沿,一半甩在桌布上,一半落在他手背上。

  他卻像沒察覺。

  嘴還張著。

  滿肚子提前準備好的詞——

  什麼「男人不喝酒,白來世上走」。

  什麼「這點面子都不給」。

  什麼「新姑爺第一杯必須干」。

  全被「備孕」兩個字堵在了嗓子眼。

  吐不出來。

  也咽不下去。

  旁邊的男人轉頭看向對面。

  對面的人又去看大姨。

  大姨指尖一松。

  啪嗒。

  瓜子掉進骨碟,在瓷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人家把備孕兩個字擺在桌上,誰還敢勸?

  再往前推酒,那就不是給准姑爺立規矩了。

  那是跟陳家還沒影兒的外孫過不去。

  真把酒灌下去,回頭兩家老人隨便一句「耽誤抱孫子」,這口鍋能從訂婚宴一路背到滿月酒。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圈。

  一個開口的都沒有。

  空氣里,只剩下旁邊砂鍋湯底翻滾的聲音。

  咕嘟。


  咕嘟。

  二大爺筷子上還夾著一塊魚肉。

  筷尖懸在半空,半天沒送進嘴裡。

  他看看李洵,又看看表叔,嘴唇動了兩下,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不是……」

  表叔喉結往下一沉,乾巴巴笑了兩聲。

  那隻盛著半斤白酒的手,也不聲不響往回縮了一截。

  「這、這怎麼還突然扯到備孕上了?」

  他的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來回晃了兩趟。

  「你們今天不是訂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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