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面不改色。
「剛訂婚,才更得早做準備。」
他捧起那杯枸杞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熱氣漫上來,遮住眉眼一瞬。
「早睡早起,戒菸戒酒,養精蓄銳。」
他放下小杯,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明天幾點起床。
「畢竟是下一代的大事。」
「馬虎不得。」
說完,李洵抬眼看向表叔。
「叔,您說是吧?」
表叔嘴角連著抽了兩下。
喉結滾了滾,半天沒接上話。
還沒等他把那口氣順下來,主桌那邊突然傳來兩聲椅腿摩擦地面的動靜。
吱啦。
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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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海和李建國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陳明海動作最快。
人還沒走到,嗓門已經先壓過了半個大廳。
「對對對!」
「年輕人知道愛惜身體,這是好事!」
他兩步邁到李洵身邊,一隻手按住李洵的肩膀,半個身子直接擋在兩人中間。
「老三,這酒你自己留著。」
「我女婿要養身子,誰也不准勸。」
說完,陳明海手掌往桌上一落。
那隻盛著半斤白酒的玻璃盅,被他原路推回了表叔面前。
杯底擦著轉盤,發出一聲輕響。
李建國慢了半拍。
他手裡還捏著剛才沒來得及放下的茶杯,繞過主桌,大步走了過來。
先在李洵肩上拍了兩下。
「這孩子,打小就知道輕重。」
隨後,李建國騰出一隻手,將那盅白酒又往表叔那邊挪了半尺。
動作小心得像是生怕灑出一滴,沾到自己兒子身上。
「身體是本錢。」
李建國板著臉,話說得不快,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現在不當回事,老了都是帳。」
「備孕是正經事。」
「誰還勸酒,誰就是不懂事了。」
兩位父親一左一右站在酒桌前。
肩膀橫著,正好把李洵擋得嚴嚴實實。
主桌那邊,趙雪華和陳秀蘭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肩線同時鬆了下來。
趙雪華手裡的茶還沒送到嘴邊,又被她穩穩放回桌上。
「小李這孩子就是有數!」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比剛才高了不少。
「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能這麼顧家?」
「晚晚交給你,媽放一百個心!」
陳秀蘭坐在旁邊,手背擋在嘴邊,肩頭一抖一抖的。
她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趙雪華。
「親家母,你看看這倆孩子,多讓人省心。」
說完,她又用筷子點了點桌面,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這小子平時嘴碎,關鍵時候,嘴上總算還有個把門的。」
雙方父母一站出來,靠窗這桌的長輩們總算找到了台階。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圈,腰背齊齊靠回椅子上。
表叔反應最快。
他一把將酒盅拖回自己面前,又捏起分酒器,把裡面的白酒重新倒了回去。
酒線撞在器壁上,他手腕晃了一下,險些灑到桌外。
等他再抬起臉,嘴邊那點乾笑已經被壓了下去。
「哎呀!」
表叔抬手往大腿上一拍。
「不愧是新姑爺,有大家風範!」
他朝李洵豎起大拇指。
「現在的年輕人,一上酒桌就喝得沒邊,有幾個能像小李這麼穩當?」
「年紀輕輕,心裡就有數。」
「比咱們那時候強多了!」
表叔說著,主動端起自己的茶杯,往李洵面前一送。
「好!」
「叔今天不敬你酒。」
「叔敬你這杯枸杞茶!」
二大爺終於把筷子上那塊懸了半天的魚肉放進碗裡。
他趕緊騰出手,端起茶杯接了一句。
「對,自控力強,才能幹大事!」
「晚晚有福氣啊!」
旁邊的男人也跟著點頭。
「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是喝到半夜?」
「人家小李還知道提前養身體,這叫有責任心。」
大姨把手裡的瓜子往骨碟里一扔,眼尾擠出幾道細紋。
「穩當。」
「這姑爺一看就穩當,往後的日子錯不了。」
剛才還是半斤白酒下馬威。
轉眼間,已經成了准姑爺養生表彰大會。
隔壁桌的人也跟著扭過頭,舉起手裡的果汁。
「小李,我們也不灌你!」
「以茶代酒,走一個!」
李洵端起那杯冒著熱氣的枸杞茶,朝四周晃了一圈。
「謝謝叔伯們。」
「茶管夠。」
滿桌頓時笑開。
酒杯、茶杯和果汁杯碰在一起。
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李洵端著枸杞茶,穩穩噹噹地挨個碰了一圈。
不管對方端的是酒還是茶,他的杯沿始終比長輩低半寸。
該叫叔的叫叔。
該叫伯的叫伯。
半點禮數都沒落下。
一圈走完,誰也挑不出半根刺。
表叔順手拉開身邊兩張空椅子,抬手拍了拍椅面。
「坐,趕緊坐下吃兩口!」
「站著敬一圈,腿都該酸了。」
陳明海和李建國也被人拉著坐了下來。
兩人一左一右,正好夾住表叔。
剛坐下沒說三句話,話題已經從備孕拐到了後院魚塘里的五百斤青魚。
「那魚今天能開口?」
「天氣沒問題,窩子打重一點。」
「我那根九米的竿還在車上。」
「九米夠什麼?下午試試十二米的。」
表叔一拍桌子。
「我讓人弄三百斤玉米,今天直接打重窩!」
三個男人的腦袋越湊越近。
剛才那盅白酒,已經沒人再看一眼。
李洵拉著陳晚晚,在桌邊並排坐下。
桌布垂下來,一直蓋到膝蓋。
顧林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將保溫杯重新放在李洵手邊。
杯蓋半開。
白汽裹著紅棗和枸杞的甜味,一縷一縷往上飄。
李洵剛把杯子端起來,腦子裡的電子音便響了。
【叮!】
【檢測到老登憑藉一隻保溫杯,成功鎮住半斤酒局!】
【死守養生底線,寸步不讓!】
【成功保護肝臟,免受酒精荼毒!】
【老登養生學實踐:滿分!】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元,當前餘額:22141100.5元。】
李洵垂著眼皮。
視線落在杯底那顆泡開的紅棗上。
三萬塊入帳。
就當是這杯枸杞茶的出場費了。
他吹開杯口的熱氣,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再一轉眼,視線已經落到了轉盤邊那盤炒花生米上。
剛才光顧著敬茶,一口菜都沒吃。
這會兒把花生米端過來,慢慢嚼上幾顆,正好符合退休人員的飯局節奏。
李洵的手剛伸出去半寸。
身旁的陳晚晚忽然放下了筷子。
從坐下開始,她就沒怎麼抬過頭。
筷尖抵著碗裡那塊魚肉,連續戳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一口沒吃。
耳尖上那層顏色,到現在還沒完全退下去。
「李洵。」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
「嗯?」
「備孕?」
李洵目視前方。
「權宜之計。」
他端起保溫杯,又抿了一口。
「效果不錯。」
陳晚晚的牙關慢慢咬緊。
下頜線被頂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編。」
她眼睛依舊盯著碗裡的魚肉。
「接著編。」
「誰跟你備孕了?」
桌布底下,一隻手悄無聲息地貼上了李洵的大腿外側。
隔著薄薄的西褲,兩根手指順著褲縫往裡一滑。
精準捏住內側那一小塊肉。
擰了半圈。
「嘶——」
李洵毫無防備,猛地吸了口氣。
背脊瞬間坐直。
手裡的保溫杯跟著一晃,杯底險些磕上骨碟。
對面的表叔抬起頭。
「小李,怎麼了?」
李洵後槽牙還咬著,臉上卻沒露出半點異樣。
「茶燙。」
他把保溫杯慢慢放回桌面。
「燙著舌頭了。」
表叔連忙點頭。
「慢點喝,慢點喝。」
「歲數輕輕的,喝熱水也不能這麼急。」
「叔說得對。」
李洵一本正經地點了下頭。
桌布底下,他的左手猛地探了下去。
陳晚晚那隻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便被他整個扣進掌心。
她指尖微涼。
剛察覺不對,立刻往回抽了一下。
沒抽動。
李洵手腕一轉,五指順著她的指縫扣進去。
一根一根。
扣得嚴嚴實實。
掌心貼住她的手背,半點空隙都沒留。
陳晚晚又往回抽了兩次。
李洵手上的力道不重,卻穩得很。
抽不回去。
她停了下來。
端起面前那碗湯,低頭抿了一口。
鼻腔里擠出一聲輕哼。
李洵的拇指壓在她手背上,緩緩蹭了兩下。
一下。
又一下。
桌面上,兩位父親已經為九米魚竿和十二米魚竿爭了起來。
表叔一拍桌子,非說下午要拿三百斤玉米打重窩。
沒人注意桌布底下緊扣在一起的兩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