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長臂一撈,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把縮在床沿那頭的陳晚晚整個人兜進了懷裡。
寬大的棉T恤貼過來,帶著一股子清清爽爽的草木沐浴露味兒,底下還壓著一絲極淡的紅棗甜氣,把她裹了個嚴嚴實實。
他順勢將下巴擱在她發頂,大手穩穩落在她後腰。
隔著一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真絲和一層洗得發軟的舊棉布,兩個人的體溫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陳晚晚後頸上的細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雙手下意識撐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著,眼皮輕顫。
她咬了咬下唇,臉微微仰起來。
呼吸有點亂。
她在等。
等那個順理成章該落下來的吻。
一秒。
兩秒。
三秒。
頭頂上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有溫存,沒有粗重的喘息,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一下。
李洵壓根就沒低頭。
他正微微仰著臉,借著床頭小夜燈那點微弱的暖光,眼神專注地盯著牆上的老掛鍾。
秒針咔嗒一聲,精準咬合在最底下的六點位。
十點半整。
【叮!】
【時間到!全員強制拉閘!】
【好老登令行禁止!說十點半睡覺絕不拖到十點三十一分,作息規範堪稱全區退休標兵!】
【面對溫香軟玉坐懷不亂,死守元氣,科學養老第一人!】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22301100.5元。】
李洵嘴角往上一翹。
懸在陳晚晚後背上的手落了下來,極有節拍地拍了兩下。
那力道,那頻率。
跟村頭老槐樹底下爺爺拍著蒲扇哄親孫女睡午覺,一模一樣。
「十點半了,睡覺。」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嚴肅得像社區居委會宣讀最新作息通知。
陳晚晚仰著的臉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還沒等她緩過神,李洵順嘴又補了一句:
「別胡思亂想了,趕緊合眼。熬夜掉頭髮,你那髮際線本來就夠危險的。」
吧嗒。
他胳膊一抬,順手擰滅了床頭最後那盞夜燈。
屋裡瞬間暗了個徹底。
僅僅過了一秒。
呼——吸——
悠長、平緩、穩得不像話的呼吸聲,從頭頂慢悠悠蕩了下來。
胸膛起伏的頻率跟調了節拍器似的,沒有半點雜音,乾淨得過分。
黑暗裡,陳晚晚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秒睡?
這就直接拉閘關機了?
她整個人僵在他溫熱的懷裡,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今天特意挑的真絲吊帶裙。
料子滑得跟水一樣。
就算是個睜眼瞎,上手碰一下也該察覺出不對勁吧。
陳晚晚越想越憋屈。
她一咬牙,手順著他睡衣下擺伸了進去,揪住腰側的軟肉,狠狠擰了一把。
「嘶……」
睡夢裡的李洵皺了皺眉頭,嗓子裡含含混混地哼了一聲。
但壓根沒有要醒的意思。
反倒因為腰間吃痛,下意識收緊了胳膊,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換了個更踏實的角度,繼續沉沉地打著呼嚕。
陳晚晚被勒得差點岔了氣。
她聽著頭頂那一聲接一聲安詳得過分的呼吸,腦子裡的火氣噌噌往外竄。
這都第幾回了。
初次相親,咖啡館裡,他一臉淡定地喝枸杞原漿。
雲水灣全款刷了一千七百萬買別墅,腦子裡惦記的是後院能不能種小蔥蒜苗。
驗房那天人家都在看豪宅挑高和景觀,他蹲在地上拿捲尺量適老化扶手跟緩坡的寬度。
現在好了。
訂婚戒指都扣在無名指上了。
大半夜同一張床,他十點半一到,倒頭就睡。
二十二歲。
正經血氣方剛的年紀。
人就摟在懷裡,他心如止水,秒入夢鄉。
一個念頭順著陳晚晚的後脊梁骨冷颼颼地躥了上來。
這人……是真有柳下惠的定力?
還是那方面,根本就不行?
腦海里一下子閃過他常年不離手的不鏽鋼保溫杯。
枸杞。
紅棗。
泡腳。
按時關燈。
十點半雷打不動拉閘。
陳晚晚在被窩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年紀輕輕的,該不會真虛到了這種地步?
不行。
她在黑暗中咬緊了嘴唇,暗暗下了決心。
這可是關乎自己下半輩子的大事。
絕不能稀里糊塗就這麼過去了。
改天無論如何,好說歹說連哄帶騙,也得把這人弄到市人民醫院去。
掛個最貴的男科專家號。
從頭到腳,徹徹底底給他查個透亮。
臥室里只剩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響,還有牆角掛鐘不緊不慢的走字聲。
陳晚晚氣鼓鼓地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堵得難受。
可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屋子裡的安靜和那股嚴嚴實實裹住她的暖意,慢慢地把心裡那團火給壓了下去。
李洵抱得很緊。
沒留一點漏風的縫。
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得見裡頭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鼻尖全是乾淨的木香味,還有那股淡淡的紅棗甜。
透過薄薄的衣料,那片寬闊結實的胸膛像個天然的暖爐,把她整個人從手指尖一路烘到腳底板,烘得骨頭縫裡都發軟。
陳晚晚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腳趾頭慢慢舒展開。
攥著被角的手指也鬆了勁。
算了。
管他是不是真有什麼毛病。
就算真有,大不了以後慢慢陪他治。
反正這個人在,天大的事都頂在最前頭,從來沒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陳晚晚心底輕輕舒了口氣,徹底卸了力氣。
她像只找到了窩的貓,在他胸口輕輕拱了兩下,把微涼的額頭貼進他鎖骨窩裡,找了個最妥帖的位置。
「晚安,老登。」
聲音含含糊糊的,尾音散在被窩裡,幾乎聽不清。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在木地板上,落下一片淺淺的銀白。
掛鐘的秒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走。
地暖管道里的熱水發出低低的流動聲。
在這個安安穩穩的懷抱里,陳晚晚終於閉上了眼睛。
呼吸一點一點地慢下來,變得均勻綿長。
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