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著陳晚晚行雲流水地指揮老闆去內臟、留雞血。
完事兒她又一轉身，鑽去隔壁雜糧攤挑了顆粒飽滿的小米、紅薯和鐵棍山藥，順帶扯了兩把帶泥的小蔥和一塊老薑。
夕陽斜斜穿透石棉瓦棚頂的縫隙，化作幾道金紅色的光柱，落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旁邊水產攤的大叔往大盆里打著增氧泵，激起一片清亮水花；賣水豆腐的大娘用濕白布蓋上最後一板豆腐，笑呵呵地跟熟客扯著閒篇。
市井喧囂，煙火升騰。
陳晚晚手裡拎著分裝得利利索索的白條雞，李洵單肩掛著沉甸甸的帆布袋，兩人並肩逆著人流慢悠悠往外挪。
陳晚晚轉頭看向李洵。
視線撞在一處，兩人心照不宣地樂了。
就在這一瞬間——
轟！
李洵腦海深處猛地炸開一片金光，電子提示音跟過年放連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狂響！
【叮！！！】
【檢測到老登與老伴兒深入市井煙火，親手採買滋補藥材與散養土禽！】
【雙人菜市場分毫必爭，選材老到，砍價精準，深諳退休老兩口過日子的無上精髓！】
【同心協力，極具老夫老妻風範！】
【觸發退休金暴擊：8倍】
【獎勵：800000元；60天短期投資情報一份，預計收益500萬】
【投資情報已經以郵件形式對接洵晚資本經理許瑞。】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00000元，當前餘額：23291100.5元。】
八十萬！
就買了一隻雞，切了半斤當歸，抹掉十幾塊錢零頭，整整八十萬現金就這麼蠻不講理地砸進了卡里！
李洵腳步猛地剎住。
他雙手死死插進褲兜，大拇指用力掐著食指關節，硬生生把嗓子眼裡那聲「臥槽」給憋了回去。
因為拼命壓著瘋狂上揚的嘴角，他兩邊腮幫子酸得發硬，寬闊的肩膀都跟著細微地打起顫來。
爽麻了。
這雙人退休模式的軟飯，吃起來簡直香得天靈蓋都在發酥！
「李洵？」
走在前頭的陳晚晚察覺到動靜，拎著袋子回過頭，正對上李洵那張憋得微微扭曲的臉。
她上下掃了他兩眼，眉頭微蹙：「站那兒抖什麼呢？腿抽筋了？」
李洵迅速抽出手，在臉上狠狠搓了兩把，強行把心裡的狂喜抹成一臉慈祥。
他清了清嗓子，正氣凜然地指著陳晚晚手裡的塑膠袋：
「沒事，我就是看著這隻雞……你瞧它，皮黃肉緊，剛才在籠子裡昂著脖子打鳴，那小眼神格外堅毅。我一想到待會兒下鍋燉出來的滾燙雞湯，心潮澎湃，感動得不行。」
陳晚晚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看只雞你都能看出眼神堅毅？滿嘴跑火車。趕緊走，拿鑰匙開後備箱。」
兩人並肩晃出農貿市場大棚。
停在爛泥路邊的那輛黑色奔馳大G格外扎眼。
這會兒車旁正圍著三個穿著白背心、搖著大蒲扇的老大爺。
大爺們背著手，繞著車頭車尾指指點點：
「好傢夥，這車頭真厚實，跟個小裝甲車似的。」
「瞧這大黑軲轆，比我那老頭樂寬了整整兩圈半啊！」
李洵神色自若地走上前，順手從帆布袋裡抓出一大把剛炒好的散裝花生，又從兜里摸出包煙拆開，極自然地給三位大爺一人遞上一根煙，塞上一把花生。
領頭的大爺接過煙別在耳後，磕了顆花生，打量著眼前這隨和的小伙子：
「小伙子，你的車？這一腳油門踩下去，得喝不少油吧？得幾十萬？」
李洵幫陳晚晚掀開後備箱，順手把食材放進去，嘴裡擺手笑道：
「嗨，什麼好車啊大爺，就是個干粗活的硬頂代步車。底盤高點、後備箱能裝，純圖個結實耐造。」
他拍了拍後備箱，順勢露出了裡面扔著的摺疊釣魚椅、老式魚竿包，還有一個掉漆的軍綠色大水壺：
「平時沒啥大用，主要開去鄉下拉兩百斤大白菜，裝裝漁具。回老家走爛路收點土特產不怕刮底盤，皮實！」
三個大爺往後備箱一瞅，又瞅了瞅李洵腳上的人字拖和那兜當歸黃芪，眼裡的羨慕頓時化成了滿臉讚許。
「小伙子通透！買車就圖個能拉能裝，不整虛的！」
「可不是嘛！現在有些生瓜蛋子買個跑車底盤貼地，拉捆大蔥都費勁，哪有你懂過日子！」
陳晚晚靠在副駕車門邊，聽著李洵臉不紅心不跳地跟三個大爺探討「兩百萬豪車拉兩百斤大白菜」的實用心得，實在繃不住，扭過頭抿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告別了大爺們，大G平穩調頭，鑽出老城區的逼仄巷子，晃晃悠悠駛回了雲水灣。
推開A區一號那扇沉重的大門，外頭的嘈雜瞬間消散乾淨。
陳晚晚甩掉帆布鞋換上毛拖鞋，拎著食材直奔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
素色圍裙在纖細的腰後利落打了個結，袖子高高挽起。
清亮的水流嘩啦啦灌滿水槽，當歸片和黃芪段被溫水浸泡舒展，洗去浮塵。
案板上很快傳出篤篤篤紮實的剁肉聲。
雞塊斬得均勻整齊，焯水去沫，拍松的老薑與挽成結的嫩蔥一同滑進深腹砂鍋，咕嘟咕嘟的水汽緩緩升騰。
草藥微苦的清氣裹著雞肉剛生出的鮮香，在挑高的大廳里悄然漫開。
李洵端著黑色保溫杯，懶洋洋倚在廚房門框上。
暖黃的射燈打在陳晚晚低垂的側臉上，將她額角被熱氣洇濕的碎發照得格外柔和。
沒有職場的甩鍋撕逼，沒有改不完的報表和考核，只有一鍋在灶上慢慢煨著的熱湯，和一個繫著圍裙忙前忙後的姑娘。
李洵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嘴角噙著笑。
這就是退休。
帳戶里有花不完的錢，眼前有揮霍不盡的閒，身邊還有個願意陪你踩著爛泥葉子砍價、回家為你煲養生湯的老伴兒。
腦海里，系統適時冒出泡來，音調帶著幾分老神在在的打趣：
【叮！】
【老登，好好品嘗老伴兒的滋補手藝吧，這等市井食補，花再多錢也買不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飯後記得老老實實拉上老伴兒出門消食走動。】
【若是吃飽了就癱在搖椅上一動不動，把肉全長在你那把老骨頭上，到時候腰椎間盤突出，可別怪系統沒提醒你防患於未然！】
李洵握著杯子，看著砂鍋上裊裊飄散的白汽，無聲地笑了笑。
消食？
那必須得消。
待會兒喝完湯，就得名正言順地牽著老伴兒的手去江邊溜達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