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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破防

2026-10-09 23:47:20 作者: 酌茶花滿甌

  李洵倚著街邊的木柱子,聽得險些笑出聲。

  他朝前面噴著白煙的大木蒸籠揚了揚下巴,順著話茬慢悠悠接了過去:

  「可不是嘛大爺!」

  「咱起早貪黑在泥水裡撲騰,圖的不就是安安穩穩、嚼兩口熱乎飯嗎?」

  他眼尾餘光掃過身後那名面色青灰的小年輕,調門兒不高,卻字字往骨頭縫裡鑽:

  「整天連軸轉,拿胃穿孔換那兩塊碎銀子,到頭來連口熱氣都趕不上。」

  「這麼死命卷,難不成是急著給自己把往後的壽材錢卷出來?」

  「趕著投胎都沒這架勢。」

  這話粗得扎手,卻像一捧冷水,劈頭蓋臉潑在青石板上。

  周圍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頓時連連頜首。

  「小伙子這話通透!」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

  「錢是掙不完的,身子骨垮了啥都白搭。」

  「大清早胃裡沒熱食,這一整天的陽氣都聚不攏。」

  附和聲在熱騰騰的晨霧裡散開。

  年輕白領僵在原地,劃拉報表的大拇指猛地剎住。

  卡在喉嚨口的那半口冷包子硬得像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喉結劇烈聳動了幾下,耳根子漲得紫紅,猛然抬頭狠剜了李洵一眼。

  李洵卻只是松松垮垮套著白T短褲,腳下趿拉著磨平底的舊拖鞋,一副在自家曬穀場納涼的閒散德行。

  再看旁側那些搖頭晃腦的老人們,目光里全透著憐憫。

  年輕白領牙關死咬,那句憋在嘴邊的反駁在舌尖滾了幾遭,硬是被堵得發不出半點動靜。

  他只能艱難地順下那口唾沫,倉皇垂下腦袋,視線死死釘回手機。

  滿屏的紅色箭頭還在跳動,可他懸在半空的指尖,卻抖得再也落不下去。

  隊伍慢騰騰往前挪,很快輪到了前頭。

  

  張胖子滿頭大汗地搬開一層老蒸籠,抬手抹了把額頭,咧嘴樂了:

  「喲,李哥!今兒個起挺早啊!」

  李洵雙臂搭在油光水滑的木窗沿上,熟絡地打起招呼:

  「胖子,剛出鍋的頭道蟹黃包,細薑絲多切點,陳醋給倒足。」

  「給家裡那位捎的?」張胖子笑問。

  「嗯,我家老伴兒嘴刁,就好這口熱乎勁。」

  李洵隨口應著,目光漫過白汽翻滾的籠屜,抬手往裡一點:

  「頭籠的蟹黃灌湯包,裝三屜。」

  張胖子夾包子的鐵夾頓了頓:「三屜?」

  「對,三屜。」李洵神色如常,「只要剛揭蓋的,滾燙透亮的,別拿後頭溫著的糊弄我。」

  「得嘞!您就瞧好吧!」

  張胖子手底生風,鐵夾翻飛,將白胖圓滾、透著金黃蟹油的包子妥妥分裝入盒。

  李洵想起昨晚窩在沙發里那丫頭的慵懶交代,指節在檯面上輕叩了兩下:

  「醋碟單獨封個盒。」

  「多切點鮮薑絲,切得細細的。陳醋直接倒滿,別摳搜你那點老陳醋,全按我媳婦的口味伺候。」

  張胖子笑得兩腮肉顫:

  「懂!細薑絲、老陳醋,保准伺候得您家老太太舒舒坦坦!」

  三盒熱氣騰騰的灌湯包塞進加厚保溫袋,密封好的醋碟穩穩壓在頂層。

  「拿好嘍您,當心燙手!」

  李洵接過來。

  沉甸甸的袋子往手心透著滾燙的溫度,濃郁醇厚的蟹膏與肉香直往鼻孔里鑽。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拔高:

  【叮!】

  【老同志晨起買早點不急不躁、順應天時,嚴辭拒止內卷焦慮!】

  【此乃涵養脾胃、調和陰陽之上乘法則!】

  【慢生活步調契合退休宗旨!】

  【觸發退休金獎勵:10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00000元,當前餘額:25491100.5元。】

  十萬現錢輕飄飄落袋。

  李洵指節穩穩扣住袋繩,神色沒有半點起伏。

  唯有後槽牙微不可察地咬了咬,把險些浮上來的笑意重新按回胸腔。

  出門買籠包子都能憑空印錢。

  這退休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他單手拎著熱騰騰的袋子,趿拉著板帶拖鞋,悠悠哉哉轉身走向街邊。

  身後的年輕白領和幾位街坊,目光下意識隨他晃蕩的背影飄了過去。

  李洵踱步到路邊車位旁,大拇指漫不經心地往車鑰匙上一壓。

  嗶嗶。

  兩聲清脆低鳴劃破清晨的喧囂。

  那輛停在老槐樹下的黑色奔馳大G驟然亮起雙閃。

  暗沉厚重的方正車身在薄霧晨光中泛著冷硬的漆光,車頭三叉星徽凜冽逼人。

  青石巷口瞬間死寂了半截。

  正咽著生冷麵團的年輕白領,眼珠子僵硬地挪向那輛霸道狂暴的鋼鐵巨獸。

  又看了看眼前大褲衩、舊T恤、拖鞋擦著地的李洵。

  他的嘴唇顫顫巍巍張開一條縫。

  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兩百多萬的落地頂配大G。

  而車主正趿拉著老頭拖鞋,滿手油香地拎著三屜蟹黃包。

  亮著的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註與報表還在跳躍,卻像是頃刻間被人抽乾了所有意義。

  啪嗒。

  指尖脫力,那半拉冷包子直直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沾滿了泥灰與油垢。

  李洵壓根沒回頭。

  他拉開沉重的方正車門,將滾燙的保溫袋妥帖擱在副駕,連同薑絲醋盒一道擺穩,這才抬腿跨坐上去。

  咔噠。

  合門,擰火。

  轟——!

  低沉渾厚的V8引擎咆哮震盪而起,沉悶的音浪激得包子鋪的塑料帘子呼呼作響。

  李洵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臂搭著窗沿,大G輪胎穩穩碾過青石板路,輕巧擺尾,乾脆利落地匯入晨光微曦的主幹道。

  尾氣隨風散盡,黑影漸行漸遠。

  青石巷口,年輕白領仍舊僵立在原地,怔怔盯著那輛遠去的豪車,又看了看腳邊沾灰的冷麵疙瘩,臉色由青轉白,喉管發緊。

  街坊大媽忍不住壓低聲音念叨:

  「這是哪家的大少爺出來體驗生活了?」

  張胖子把抹布往肩頭一甩,樂呵呵地插了一嘴:

  「什麼大少爺,人家那叫退休,懂不懂?」

  從這天清晨起,紅星農貿市場外的老街坊里,悄然多了一樁稀罕談資。

  有個穿大褲衩、趿拉老頭拖鞋的年輕人,開著兩百多萬的黑色大G,大清早排隊只為買三屜蟹黃灌湯包,順帶要滿一盒老陳醋。

  至於那隻滾進泥坑裡的冷包子,至始至終,再沒人多瞧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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