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主臥厚重的實木門。
屋裡還嚴嚴實實拉著深灰色的遮光窗簾,光線昏暗,把江面上翻騰的晨光擋得乾乾淨淨,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在發出極輕微的微風聲。
床上,陳晚晚整個人裹在蠶絲薄被裡縮成一小團,半張小臉埋在柔軟的枕芯里,呼吸勻細得像只貓。
李洵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蹲下身。
看著睡得正香的姑娘,他沒去拉窗簾,也沒伸手掀被子。
他單手解開那個還泛著滾燙熱氣的保溫袋,取出裝蟹黃灌湯包的打包盒,指尖輕輕挑開一條縫。
濃郁醇厚的蟹黃油脂香氣,裹著鮮薑絲與老陳醋的酸香白汽,一股腦從盒縫裡往外冒,順著空調風直往人鼻孔里鑽。
李洵拎著盒子在陳晚晚鼻尖前半寸晃了晃,跟甩竿釣魚似的不緊不慢。
「陳大媽,日頭曬屁股了。」
「張胖子家剛揭蓋的頭籠蟹黃包,鮮薑絲,老陳醋倒滿。再不起,我可真端去樓下水庫餵老鱉了啊。」
幾秒鐘後,被窩裡姑娘的鼻尖輕輕動了動。
陳晚晚秀氣的眉頭微微擰起,嘴角下意識抽動了兩下,半夢半醒間揚起手往半空胡亂拍了拍。
李洵憋著笑,把盒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這一下,陳晚晚的睫毛猛地一顫,喉嚨里下意識咽了咽唾沫。
下一秒,她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長髮,眼皮都還沒徹底撐開,整個人憑著生物本能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別動!我的包子!」
陳晚晚光著腳直接掀開被角,兩隻手在半空中一頓瞎抓,準確無誤地死死拽住了李洵的T恤袖口,眼珠子直勾勾釘在那個冒熱氣的盒子上。
「先去洗把臉。」李洵提著盒子往後撤了半步,笑得肩膀直抖。
「不洗!」陳晚晚光腳踩上地毯,一把將打包盒奪過來死死摟在懷裡,聲音里全是剛開機的濃重鼻音,「涼了皮就發死,裡頭的蟹油湯就腥了!」
李洵樂得直搖頭,隨手抽了幾張濕巾遞過去,轉身走到三米高的落地大窗前,抬手將遮光簾拉開一道寬縫。
金燦燦的晨曦潑灑進來,瞬間把厚實的羊毛地毯照得一片明亮,整個寬敞的主臥頓時通透暖和起來。
十分鐘後。
兩人都換上了松垮舒適的純棉家居服,面對面盤腿坐在地毯上。
實木矮几上,三個打包盒一字排開,白白胖胖、隱約透著金黃油光的蟹黃灌湯包正冒著騰騰熱汽。旁邊放著滿滿一盒浸透了極細薑絲的老陳醋。
陳晚晚小心翼翼用竹筷夾起一隻,在醋盒裡穩穩滾了一整圈,輕輕咬破極薄的麵皮,湊上去吸溜一聲吸盡了裡頭的滾燙鮮湯。
「嘶……燙燙燙!」
她半張著嘴,眉頭擰著,舌尖卻捨不得把鮮汁吐出來,連著倒吸了幾口涼氣,才心滿意足地咽進食道。
一口熱湯下肚,陳晚晚長長舒了一口白氣,原本緊繃著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陽光里。
「活過來了……張胖子這手藝真沒得挑。」
李洵盤腿坐在對面,兩手捧著那個磕碰得滿是凹坑的純鈦保溫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黑枸杞與參片,抿了一小口滾水。
看著陳晚晚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護食樣,他把姜醋盒往前推了推,打趣道:「慢點造,又沒人從你嘴裡摳。瞧你這吃相,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從哪條流水線上通宵逃難回來的。」
話音剛落,李洵腦海里的大喇叭準點扯開嗓門。
【叮!】
【老兩口共進早膳,順應晨光細嚼慢咽,投餵老伴功德無量!】
【老同志晨起跑腿採買熱食,喚醒貪睡老伴,飲食有節,完美契合科學養老之道!】
【觸發退休金暴擊:5倍!】
【獎勵退休金:50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到帳:500000元!】
【當前帳戶總餘額:25991100.5元!】
聽著腦海里金幣嘩啦啦落袋的聲音,李洵端著鈦杯的手頓了頓。
喉結輕輕滾動,他硬生生把嘴角那抹瘋狂上揚的弧度壓回了胸腔里,神色自若地抿著茶水。
一大早去老街溜達一圈掙兩萬,江邊打個太極賺兩萬,回屋陪老伴嚼幾個包子又白撿五萬。
這哪是過日子,這分明是在客廳里支了一台印鈔機。
李洵掀起眼皮,打量著對面正低頭跟第二隻包子死磕的陳晚晚,怎麼看都覺得這姑娘腦門上頂著一道金光,活脫脫就是個招財進寶的活菩薩。
「多吃點,不夠明天早上我還去排頭籠。」李洵的眼神慈祥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陳晚晚嘴裡咬著包子抬起頭,叫他這股慈父般的眼神看得後脊樑一陣發涼,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李大爺,你肚子裡又憋什麼壞水呢?」
「哪能啊。」李洵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個包子,「組織上體恤空巢老太太,改善伙食嘛。」
兩人正咬著包子拌嘴,扔在地毯上的手機突然毫無徵兆地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嗡——」
屏幕在陽光下亮個不停,跳出來的備註赫然是「蘇敏(前司)」。
彈出的消息跟開閘泄洪似的往外沖,後頭還跟著一串驚恐抓狂的表情包。
陳晚晚擱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指尖的油漬,指尖一點劃開了免提。
前司閨蜜蘇敏那壓得極低、卻按捺不住幸災樂禍的嗓音,立刻從揚聲器里炸了出來,在寬敞的主臥里清脆迴蕩:
「晚晚!你昨晚發完那張泡腳圖,咱們整個通宵項目組直接當場炸鍋了!」
「張總監昨晚熬通宵盯大盤,眼瞅著數據一路暴跌,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點開你那張江景泡腳圖的瞬間,人當場就瘋了!」
「他愣了半分鐘,抄起桌上那個七千多塊的外星人機械鍵盤,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鍵帽崩得走廊里到處都是!連剛泡好的冰美式都整杯潑在主機上了!」
「你都沒瞧見他當時那個臉,綠得跟放了三天的爛菜葉子一樣,在走廊里跳著腳直罵娘!」
陳晚晚聽著語音,嘴裡的半拉薑絲差點滑進氣管,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