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蘇風靠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機翻了翻QQ空間。
周婷發了一條說說，配了張自拍，底下寫著「考試加油」，王雨晴在下面評論了個加油的表情包。
再往下翻，翻到了馮安然發的空間動態。
是一張她和沈琳穿著散打訓練服站在一起照片，配文是——
「聯盟達成！」
聯盟？是一起學習的聯盟嗎？
蘇風不解，隨手點了個贊，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睛打算眯一會兒。
剛閉上眼沒兩分鐘，車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了。
「熱死我了熱死我了！」
周婷的聲音從車門口一直響到車廂後排，她三步並兩步躥上來，看見蘇風，直接一屁股坐到蘇風旁邊，拿手當扇子對著臉使勁扇，
「這天氣還讓不讓人活了！」
王雨晴跟在她後面上來，臉上也紅撲撲的，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
她看見蘇風靠在最後一排，愣了一下：「學弟？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早就出來了。」蘇風睜開眼睛。
周婷轉過身，上下打量他：「你也提前交卷了？」
「嗯。」
周婷和王雨晴對視了一眼。
她們倆水平差不多，都是寫到最後一題的第二問實在不會寫了，坐在那發呆也發呆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交了卷出來。
但蘇風才六年級，這卷子對初一初二的學生都算難的，他能寫多少？
周婷心想，學弟肯定是空了不少題，實在寫不下去了才交的。
她伸手拍了拍蘇風的肩膀，語氣放得特別溫柔：
「沒事啊學弟，這次就是來體驗一下的，考不好很正常。我第一次參加競賽的時候也空了好幾道大題，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王雨晴也在旁邊坐下來，附和道：
「對對對，這卷子確實難，我寫到最後一題第二問的時候頭皮都是麻的。學姐們也就比你多學了幾年而已，你才六年級，能寫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蘇風看了她們倆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這倆學姐是真覺得他沒考好。
他也沒打算解釋，反正下午還有二試，等成績出來什麼就都清楚了。
「學弟你做到哪一題了？」周婷問。
「都寫完了。」
周婷又和王雨晴對視了一眼。
都寫完了。
這個「都寫完了」在她們耳朵里自動翻譯成了「會的都寫了，不會的也編了點上去」。
「沒事沒事，能寫的都寫了就行。」
蘇風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繼續眯眼。
過了一會兒，車上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張濤一上車就開始嚎：
「最後那道數論題是什麼鬼啊！我算了二十分鐘算出來一個分數，分子分母加起來比電話號碼還長！」
李明遠跟在後面，表情倒是挺平靜的：「你那算啥，我第二問直接沒寫。」
「你沒寫？你不是數論最牛嗎？」
「牛個屁。」
李明遠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這次數論題超綱了，我懷疑用的知識點大學才學。我硬推了一半實在推不下去了。」
張濤一聽這話心裡平衡了不少，轉頭問旁邊的另一個男生：「你最後一道題第二問寫了沒？」
那男生搖搖頭：「寫了個解。」
「我也寫了個解。」
「哈哈哈哈，解字大軍又添一員！」
車廂里的氣氛慢慢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討論題目。
有人拿筆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有人拍著大腿說「我當時怎麼沒想到」，有人懊悔得直揪頭髮，有人慶幸自己蒙對了某道選擇題。
一個初三的學長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跟旁邊的人對答案：「第一題選C，第二題選B，第三題是不是選A？」
「第三題選D。」
「什麼？選D？不可能！」
「就是選D，我算了三遍。」
「啊！！我想起來！我算錯了！」
旁邊的另一個人插嘴：「你們選擇題最後一道選的什麼？」
「我選的C。」
「我也選的C。」
「太好了，我也選的C！」
「你們確定是C嗎？我怎麼算出來是B……」
「你肯定算錯了！」
蘇風坐在最後一排，聽著前面吵成一團，也不覺得煩。
這種感覺挺熟悉的。
上輩子每次考完試，教室里也是這樣，對答案的人分成好幾撥，有人歡喜有人愁。
黃建偉最後一個上車。
他站在車門邊上，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別吵吵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
黃建偉推了推眼鏡：「等一個小時出成績，成績會發到我手機上。下午三點開考二試，現在先去吃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笑：「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今天中午我請大家吃自助餐。」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臥槽！黃老師牛逼！」
「自助餐！黃老師我愛你！」
「黃老師你是我親老師！」
「去哪吃去哪吃？」
黃建偉擺了擺手：「別吵吵，就學校後面新開的那家，人均八十多，咱們人多，我跟老闆談到了七十多一個人。管飽，隨便吃。」
「黃老師威武！」
「黃老師大氣！」
張濤從最後一排跳起來，差點撞到車頂：「兄弟們沖啊！給黃老師吃回本來！」
「我事先說好！！！」
黃健偉哭笑不得：「不要和太涼的，下午還得考試，別到時候拉肚子。」
「放心吧！老師！」
「我就拉褲子上，也會把我會的題全部寫完的！」
「好！出發！」
黃建偉轉身坐到在副駕駛座，駕駛座司機發動車子，班車車聲轟轟揚長而去。
蘇風看到這一幕。
沒結婚的中年男人就是瀟灑啊。
工資不用養家，想花就花，請幾十個學生吃自助餐，三四千塊眼睛都不帶眨的。
不過話說回來，黃建偉這人對學生是真的好。
教書這麼多年，給學生資料能薅學校列印的羊毛，就從來不收費，補課也一直都是免費的。
這樣的老師，活該他單身。
不是，活該他受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