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陣，下午一點，眾人又坐上了班車。
車廂里比上午安靜了不少，剛吃完飯，大家都有些犯困，有人靠在椅背上眯眼，有人拿著手機刷空間，有人小聲聊著天。
蘇風還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周婷坐他旁邊，王雨晴坐前面一排，趙雪坐在旁邊。
蘇風正低頭看手機，馮安然給他發了條消息：「考完了嗎？怎麼樣？」
他剛打了兩個字「還行」，就聽見前面黃建偉的聲音響起來了。
「吃也吃完了，喝也喝完了，現在該辦正事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大家都知道正事是什麼——考試成績。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坐直了，刷手機的抬起頭，聊天的住了嘴，所有人都盯著站在車頭的黃建偉。
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成績單，雖然早就發了過來，但他也才剛看幾分鐘。
黃建偉推了推眼鏡，臉上先露出一個笑：「首先告訴大家個好消息，你們全部進入二試。」
安靜了兩秒，車廂里炸開一陣歡呼。
「全過了！」
「牛逼！我就說我肯定能進！」
「快快快！黃老師快念分數！」
黃建偉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但是，這次只有兩個滿分，這讓我有些失望。」
他頓了頓，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
「卷子我也看了，難度是有，但原本應該有滿分的人犯了些小錯誤。是因為放寒假還沒緩過來嗎？」
幾個初三的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縮了縮脖子，有人低下了頭。
黃建偉繼續說：
「李明、王傑兩個人錄了少年班，不參加這種比賽了。就算除了他們，按道理，你們中間也至少該有三個滿分的。結果現在只有兩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眼神有些複雜地往車廂後面瞟了一眼，那個方向正好是蘇風坐的位置。
「這次的分數線是九十八分，我從最低分開始念。」
車廂里更安靜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
「李帥，九十九分。」
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舉起拳頭晃了一下，鬆了口氣的表情寫在臉上。
「張濤，一百零一分。」
「耶！」張濤從座位上蹦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車頂，被旁邊的李明遠一把拽下來。
黃建偉一個一個往下念，念到名字的有的拍胸口，有的跟旁邊的人擊掌，有的癱在座位上長出一口氣。
蘇風旁邊的周婷握緊拳頭，看得出來好很緊張，並沒有先前表現的那麼淡定。
王雨晴轉過身趴在椅背上，手指頭摳著座椅的邊，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周婷，一百一十一分。」
周婷猛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拍著胸口：「上一百一了，還行！還行！……」
「王雨晴，一百一十二分。」
王雨晴轉過身沖周婷比了個耶，周婷翻了個白眼，兩個人互相損了一句。
「就比我多一分，嘚瑟什麼？」
「一分也是分，比你高就是比你高。」
王雨晴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蘇風。
周婷也反應過來了。
她們倆的名字都念完了。
還沒念到蘇風。
周婷轉過頭，嘴巴微微張開。
王雨晴趴在椅背上，視線落在蘇風身上，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震驚。
「學弟，你……」
蘇風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拿著手機，微微一笑。
黃建偉的聲音還在繼續。
「趙志，一百一十九分。」
「劉洋，一百一十九分。」
「你們太粗心了！」黃建偉抬頭瞪了那兩個人一眼。
被點名的兩個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旁邊的人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們。
一百一十九分，就差一分滿分。
黃建偉的目光又落回手機上，嘴角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顧念秋，滿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是此起彼伏的讚嘆聲。
「不愧是顧神！」
「一直都這麼穩！」
「她才初一啊，太離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車廂中部看過去。
顧念秋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見自己的名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旁邊有人沖她豎大拇指，她也沒回應，轉頭看著窗外。
黃建偉等她引起的動靜安靜下來，才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還有最後一個滿分。」
他頓了頓，目光往車廂後排掃過去。
「大家注意到還有誰沒被叫到名字嗎？」
車廂里的人開始左看右看。
這些競賽生的記憶力都不差，剛才念過的名字稍微在腦子裡過一遍，就能篩出哪些人沒被點到。
周婷和王雨晴已經徹底愣住了。
周婷看著蘇風，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幾天她還一直在安慰蘇風，說什麼「考不好很正常」「你還小」「來體驗一下就行」。
結果人家考了滿分。
王雨晴的表情更精彩，她趴在椅背上，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蘇風。
前排有人先反應過來了，轉過頭往後排看。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轉過頭來，目光全落在最後一排靠窗那個位置上。
「看來大家都反應過來了。」
黃建偉也看向那個方向，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全是複雜的笑意，「另一個滿分就是——」
「蘇風。」
車廂里徹底安靜了。
然後比先前顧念秋得了滿分還更加劇烈掌聲響起來了，這掌聲如雷陣雨般響亮。
伴隨著掌聲，還有那一張張張大的嘴巴。
「學弟你扮豬吃老虎啊！」
周婷終於找回了聲音，一巴掌拍在蘇風肩膀上，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帶著幾分羞惱，
「虧我還一直安慰你！」
王雨晴也跟著叫起來：「就是就是！我們還在那給你講題呢，你明明都會！」
「什麼學弟！」前排的張濤站起來，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糾正，「叫蘇神！」
旁邊幾個男生跟著起鬨：「對對對！蘇神！」
「蘇神牛逼！」
「和顧神一樣！太屌了！」
「六年級就考滿分，我還是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你撞死之前先把欠我的五塊錢還了。」
車廂里鬧成一團，所有人都在往最後一排看，有人豎大拇指，有人鼓掌，有人搖頭嘆氣說自己這些年白學了。
蘇風靠在椅背上，被這麼多人盯著也沒什麼不自在，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
「運氣好。」
「運氣好個鬼！」周婷瞪了他一眼，「滿分叫運氣好？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以後我們班就有兩個神了！」
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顧念秋也正看著蘇風。
她鼓掌的動作很慢，兩隻手合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拍著，臉上的一直波瀾不驚表情，難得有了些變化。
她從小很有數學天賦，還從來沒遇到過比自己更厲害的同齡人。
哪怕是那兩個初三考進少年班的，她相信等到自己上初三肯定能做的更好！
這是顧念秋第一次輸給一個同齡人，不對，是小自己一歲的弟弟。
別人只知道蘇風考了滿分，和她一樣。
可顧念秋知道的不一樣。
蘇風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寫完了全部題目。
她用了一百分鐘。
兩個人都是滿分，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顧念秋也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著。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湧上心頭。
車頭，黃建偉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最後一排被眾人圍住的蘇風，笑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真是撿到個寶了，以後獎金少不了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