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祥走到講台前面，掃了一圈底下坐著的學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同學們好。」
「校長好。」底下的學生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
趙永祥清了清嗓子，兩隻手撐在講台邊上：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頓了頓，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才繼續說：
「省教育廳今年破例，允許初中生參加高中數學競賽。全省一共十個推薦名額，咱們實驗中學分到了兩個。」
這話一出口，底下雖然早就聽說了消息，但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次考試，就是為了選拔這兩個名額。」
趙永祥的聲音很洪亮，在階梯教室里迴蕩，
「以往從來都沒有初中生能參加高中數學競賽的情況。今年是教育部第一次破例，給少年天才開一條快速通道。」
「你們都是實驗中學數學最好的學生，這個機會，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把握。」
「第一第二將獲得這次機會。」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在蘇風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好好發揮吧，少年們！」
趙永祥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把講台讓給了黃建偉和鄭明。
黃建偉把手裡的卷子放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
「考試時間三個小時，一共十道題，全是解答題，從易到難。」
「沒有選擇題，沒有填空題，每一題都要寫出完整的解題過程。」
「過程分占一大半，光寫答案不給分。」
鄭明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題目是我和黃老師一起出的，難度參照高中競賽的基礎水平。你們能考多少分，全看你們平時學了多少。」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底下掃了一圈，在蘇風身上停了一秒，然後又移開了。
「髮捲。」
黃建偉把卷子分成幾沓，遞給前面的幾個學生，讓他們往後傳。
卷子嘩啦啦地往後傳，白色的紙張在燈光下反著光。
蘇風拿到卷子，翻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十道題，全是解答題。
前幾題看著還算常規，函數、數列、不等式，都是高中競賽的基礎題型。
中間幾題開始上難度了，幾何證明、數論推導，繞的彎子明顯多了。
最後兩道題，蘇風多看了兩眼。
一道是組合數學，一道是代數綜合，題目看著就不簡單。
不過對他來說，也就是多寫幾行步驟的事。
蘇風把卷子翻回第一頁，從筆袋裡抽出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兩下，試了試筆水。
講台上，黃建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個時間。
「九點整，考試開始。十二點交卷。」
「開始答題。」
教室里響起一片翻卷子的聲音，然後是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蘇風拿起筆，在第一題上寫了個「解」字，然後開始往下寫。
第一題是函數題，給了一個複合函數，要求證明它在某個區間上的單調性，然後求值域。
不算難，就是步驟多了點。
蘇風的筆在答題紙上寫得飛快，一行一行的推導往下推，幾乎沒有停頓。
求導、判斷符號、單調區間、值域範圍，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第一題，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五分鐘。
還行。
翻頁，第二題。
數列題，給了遞推公式，要求求通項公式，然後證明一個不等式。
蘇風掃了一眼題目，腦子裡已經把思路列出來了。
構造輔助數列，用特徵方程求通項，然後數學歸納法證明不等式。
筆又開始動。
寫數列題的時候，蘇風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不相干的念頭。
等下考完試，中午吃什麼呢？
食堂今天的菜單是什麼來著？
周幾有紅燒肉？
他一邊想著中午吃什麼，一邊手上的筆完全沒停，步驟一行一行往下寫，邏輯嚴密，推導清楚。
等他把第二題寫完，中午吃什麼還沒想好，但答案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答題紙上了。
十二分鐘。
繼續，第三題。
不等式證明，給的是一組分式和不等式，要求證明左邊大於等於右邊。
蘇風看著題目，腦子裡跳出來三個思路。
柯西不等式、均值不等式、琴生不等式。
他選了一個最簡潔的，柯西不等式直接套上去，三步就推出來了。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眼，覺得步驟太少可能會扣過程分，又補了兩行說明，把柯西不等式的適用條件寫清楚。
二十分鐘。
第四題，平面幾何。
給了一個三角形，中間畫了好幾條線，要求證明某個角等於另一個角。
蘇風在草稿紙上畫了個草圖，畫完之後盯著圖看了幾秒，腦子裡跳出來一條輔助線。
他把輔助線加在答題紙上，然後從輔助線出發，一步一步往下推。
角度相等、相似三角形、比例關係、最後推出目標角相等。
寫完的時候，時間過去了三十五分鐘。
蘇風活動了一下手指頭，咔咔響了兩聲。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坐在他左前方的一個男生正抓著頭髮，草稿紙上畫滿了輔助線，一條一條的，跟蜘蛛網似的，但好像還是沒找到思路。
男生旁邊一個女生正咬著筆頭，眉頭緊緊皺起，答題紙都是寫到一半寫不下去了。
蘇風收回目光，繼續往下寫。
第五題，數論。
給了三個質數，要求證明它們滿足某個同餘關係，然後求這三個質數的取值範圍。
數論題不算難，就是繞的彎比較多，容易寫到一半自己把自己繞暈了。
蘇風在草稿紙上先理了一遍思路，把每一步要用的定理寫在旁邊，然後按著思路一步一步寫。
同餘、費馬小定理、取模運算，最後推出矛盾，證完。
寫完第五題，時間剛過四十五分鐘。
蘇風把筆放下，轉了轉手腕，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還早。
他看了看後面的五道題。
第六題是解析幾何，給了一個橢圓方程和一條直線，要求求交點坐標，然後求三角形面積的最大值。
這題計算量大，但不難。
第七題是概率統計，給了一組數據，要求求期望和方差，然後證明一個概率不等式。
也不難，就是得寫清楚步驟。
第八題是向量和立體幾何的綜合題，給了一個四面體，要求求某個二面角的大小，然後證明一個向量關係。
這題空間想像力要求比較高，但對蘇風來說也就是多畫幾條輔助線的事。
第九題是組合數學，給了一個集合，要求證明它存在某種特殊的劃分，使得滿足給定的條件。
這題有點意思，需要構造一個輔助函數，然後用抽屜原理推導。
蘇風多看了兩眼，腦子裡想了兩三種思路，選了一個最穩妥的。
第十題是代數綜合，也是整張卷子最難的題。
給了三個多項式，要求證明它們存在公共根，然後求這個根的具體值，最後推導出一組恆等式。
這題是真有難度，就算是高中生來做也得費一番功夫。
蘇風看著第十題，腦子裡的思路一條一條往外冒。
他挑了一條最清晰的，拿起筆開始寫。
構造函數、分析零點分布、用代數基本定理、推導恆等式。
每一步都推得很清楚，沒有跳步，沒有省略。
寫到一半的時候，蘇風的筆停了一下。
他在草稿紙上寫了個式子，盯著看了兩秒，然後皺了皺眉。
不是思路錯了，而是他覺得這個解法太常規了，不夠漂亮。
他換了種解法。
用對稱多項式的性質來推，雖然繞了一點彎，但推導過程更加對稱、更加簡潔。
在蘇風看來，不光要把它做出來，還要把它做漂亮。
這才是數學的魅力。
改完了第十題的解法，蘇風把答案重新謄寫了一遍，步驟寫得工工整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他把筆放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一小時零八分鐘。
還好蘇風坐後排靠窗的位置，旁邊三個位置沒人坐，要不然可能會被他的寫題速度給影響心態了。
蘇風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氣。
他把卷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題，沒有算錯。
然後把筆帽蓋上，往桌上一放。
離考試結束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蘇風往椅背上一靠，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階梯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在紙上沙沙響的聲音。
大部分人還在前面幾道題掙扎，有人咬著筆頭，有人抓著頭髮，有人盯著卷子發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痛苦應有盡有。
正常來說蘇風是應該開始畫畫了，但是黃建偉讓他裝牛波一。
蘇風就如他所願吧，他緩緩舉起了右手道。
「老師，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