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蘇風收拾完東西，背著一個雙肩包，跟著省隊的其他五個人一起到了高鐵站。
王建國帶隊，六個人加上王建國的助手小劉老師，一行八個人。
高鐵站里人山人海，進站口排著長隊，廣播裡不停播著車次信息，空氣里飄著一股方便麵和關東煮混在一起的味道。
「都跟緊了，別走散了。」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回頭數了一遍人頭，「蘇風，你帶頭走。」
蘇風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車票，穿過人群往檢票口走。
後面跟著周明瑞、顧念秋、陳浩和另外兩個省隊成員，高三的劉思遠和陳志鵬。
周明瑞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邊走邊低頭看手機，嘴上念叨著什麼公式定理之類的。
陳浩跟在蘇風屁股後面，伸著脖子到處看，嘴裡嘖嘖個不停：
「我去，這高鐵站真氣派，比我老家那個火車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老家火車站長什麼樣？」
劉思遠問了一句。
「長什麼樣？」陳浩想了想，「就一個候車室，一個售票窗口，一個賣茶葉蛋的小推車，沒了。」
「那確實挺小的。」劉思遠笑了。
「小怎麼了？小也是火車站！」陳浩振振有詞。
顧念秋走在最後面，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耳朵里塞著耳機，不說話也不四處張望，安安靜靜地跟著隊伍走。
過了安檢，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
蘇風靠窗，陳浩坐他旁邊，對面是周明瑞和顧念秋。
高鐵開動了，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了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山。
陳浩一開始還挺興奮的，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嘴裡不停地說
「哇這個山好高」
「哇那條河好寬」
說了大概二十分鐘就睡著了，腦袋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周明瑞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競賽習題集，放在小桌板上，翻開就開始做題。
蘇風看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歷屆CMO真題彙編》，書皮都被翻得起了毛邊，裡面夾滿了各種顏色的書籤和紙條。
周明瑞做了一會兒題，忽然停下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風，猶豫了一下，然後把習題集推過來：「隊長，這道題你幫我看看。」
蘇風接過來掃了一眼，是一道組合數學的題。
他從周明瑞手裡接過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筆：「你看，這裡換個思路，從反面考慮，先算總數再減去不合條件的。」
周明瑞低頭看著草稿紙，看了大概半分鐘，眼睛忽然亮了：「哦，我懂了！我之前一直在正面推，推了半天推不出來。」
「組合數學的題，有時候從反面入手比正面簡單。」蘇風把筆還給他。
周明瑞接過筆，把那道題重新做了一遍，寫完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把習題集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大概是坐車太久有點暈。
「隊長，你在想什麼呢？」
周明瑞睜開眼，看到蘇風望著窗外發呆，忍不住問了一句。
蘇風回顧重生這些年的經歷，一切都要尿床說起……自然不會和周明瑞講。
收回目光，蘇風看了他一眼：「在想你什麼時候能把那本習題集做完。」
周明瑞臉一紅：「我……我就是想多練練。」
「練是好事，但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蘇風靠在椅背上，語氣很隨意，「以你的實力，CMO不會有問題的。」
周明瑞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習題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說「你要努力」「你不能鬆懈」「你要考第一」。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可以放鬆一點」「你不會有問題的」。
「謝謝你，隊長。」
周明瑞把習題集收進了書包里，靠在椅背上，也學蘇風那樣看著窗外的風景。
三個多小時後，高鐵到了譚鷹市。
譚鷹市是江省的一個地級市，不算大，但挺有名的，主要是因為譚鷹中學全省排名前幾的超級中學，每年清北錄取人數在全省都是數一數二的。
CMO的承辦方就是譚鷹中學。
出了高鐵站，有專門來接站的大巴車，車身上貼著「全國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決賽」的紅色橫幅。
「隊長你看那個！」
陳浩忽然指著窗外，興奮得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
蘇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路邊的電線桿上掛著一面藍色的旗子，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全國數學英才蒞臨譚鷹中學」。
再往前看，整條街的電線桿上都掛滿了同樣的旗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在風裡獵獵作響。
「這也太隆重了吧……」
陳浩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巴車拐了個彎，開進了一條更寬的路。
路上的車多了，人也多了，路邊還立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上面滾動播放著一行紅字：
「預祝第31屆全國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圓滿成功！」
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剛才還是在說說笑笑的氣氛，現在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一種名為緊張興奮激動…等等的情緒在眾人心中蔓延。
周明瑞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劉思遠和陳志鵬也不聊天了，各自整理著自己的書包和衣服。
顧念秋摘掉了耳機，看著窗外的旗子和電子屏，表情雖說平淡，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陳浩咽了口唾沫：「我……我現在有點緊張了。」
「緊張什麼？」蘇風看了他一眼，「又不是現在就考。」
「我知道不是現在就考，但是……」陳浩看著窗外那片旗子的海洋，「這也太有排面了吧，我感覺全國的人都在看著我們。」
「那你就當他們都在給你加油。」蘇風說。
「我……」陳浩張了張嘴，「我還是緊張。」
「那就緊張吧，緊張是你的武器，不是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