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沉默了將近兩秒。
然後炸鍋了。
「凝血境極境？！這才多大——」
「那一掌……單臂十萬八千斤？！」
人群從安靜到喧譁，中間沒有過渡，像是一口氣被集體憋了兩秒之後，所有人同時炸開了嗓子。羅山還埋在深山碎石堆里沒爬出來，遠處傳來悶悶的咳嗽聲，夾雜著幾句聽不太清的呻吟，大意是——我沒死吧？
沒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場地中央那個三歲的小丫頭身上。
厲害是厲害，不過這偷襲的手段，這路子是不是有點野了呀……
羅璇站在那裡，小臉蛋上一臉得意，還舉起小拳頭放在嘴邊吹了吹，像是做了一件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風吹過來，她咬著的那縷馬尾辮從嘴角滑落，搭在肩頭，晃了一下。她自然的以為眾人都在誇她。
她的視線往旁邊掃了一圈，沒有在那些震驚的面孔上停留，而是很自然地落在場邊坐著看書的蘇陌身上，停了一秒。
她的嘴動了一下，聲音極小，只有自己聽得見。
「……是哥哥的功勞。」
沒有人聽見。
她也沒說第二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能突破極境，跟蘇陌有很大的關係，待到蘇陌身邊時，她總是感覺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滋滋往外冒。
不過，這些誰會去聽，會去信呢？
倒是羅天站在另一側，雙臂抱胸，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放在別人臉上是在笑，放在他臉上，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早知道妹妹不弱。但凝血境極境，三歲之齡，放在整個羅家近千年的歷史裡，也找不出第二個。
族內幾位年長的修士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語氣里的震動壓都壓不住。有人已經在小聲議論：「少帝天縱之才也就罷了，這羅璇小姐……莫非也是——」
話沒說完，被旁邊人拉了一把袖子，閉了嘴。
不是不敢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三歲，凝血極境，單臂十萬八千斤，這不是天才，這是妖孽。
而羅璇本人顯然對「妖孽」這個評價毫無興趣，她已經顛顛地跑回場邊，蹲在蘇陌旁邊，仰頭看他，一副「你倒是誇我啊」的表情。
蘇陌翻了一頁書，沒抬頭。
「不錯。」
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而正當羅璇喜滋滋的眼睛都要彎起來時，
蘇陌又輕飄飄的加了一句。
「出去別說是我教的就行……」
羅璇瞬間小腦袋耷拉了下來。
***
族內小比的提議，是順勢而起的。
羅璇的突破太過驚人，演武場本就聚了不少人，幾位長輩一合計，乾脆趁此機會，辦一場正式的族內比武，檢驗一下年輕一代的修煉成果。
規矩不複雜——同輩較技，點到為止，勝者有賞。
說是同輩，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小比真正的看點只有一個：少帝羅天。
自從凝脈十輪合一、引動滿天神佛虛影之後，羅天在族內的地位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能概括的了。少帝之位、三成暗衛之權，這是始祖親封，近百年來頭一份。
羅天本不需要參加這種規格的比試。
但他掃了一眼場邊——妹妹蹲在地上拽蘇陌的袖子，弟弟低頭看書，誰也沒搭理誰，畫面莫名有幾分滑稽。
既然有弟弟妹妹在，去參加一下也不錯……
他沒說什麼，走進了場地。
第一場，對手是旁系一位十九歲的年輕人，修為凝脈七輪，在同齡中已屬上乘。
那人抱拳行禮，尚未站穩，羅天已經出手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運轉靈力的波動，只是抬了一下手——重瞳開闔之間，一道看不見的力場碾壓而下，對手膝蓋一彎，直接跪了。
全場寂靜。
那人臉漲得通紅，拼命想站起來，身體卻像被一座山壓著，紋絲不動。
「認輸。」
羅天收回手，語氣平淡。
第二場，對手換了一位更強的，凝脈九輪，年齡二十三，族內排名前十。
結果一樣。
羅天甚至沒有走動，站在原地，對手衝上來的瞬間，他重瞳金光一閃，那人整個人在半空中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然後緩緩落地，面色蒼白，抱拳認輸。
一合之敵都沒有。
這還是大上了羅天整整三輪的人。
卻根本就沒法跟才六歲，只是小娃娃的羅天正面交手。
從始至終，羅天的表情沒有變過，不是傲慢，是真的……不需要認真。
五場過後，沒有人再上了。
眾人只是苦笑，那些原本還質疑少帝名不副實的人，這下也都沒人再說話了。
羅天走回場邊，在蘇陌旁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皺眉——涼了。
「弟弟，該你了。」
蘇陌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著兩個字：麻煩。
***
蘇陌走進場地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二少爺的情況——天生廢體，靈根不顯，修煉資質在羅家幾乎墊底。
要不是嫡傳血脈的身份擺在那兒，怕是連演武場的門都不會讓他進。
負責安排對手的長輩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一個名字。
「羅綰。」
隨即，便衝著那人點了點頭。
之所以讓她上，自然是想讓她下手輕點，畢竟怎麼也是嫡系，輸的太慘，面子上不好看。
人群讓開一條路，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襲淺碧色的勁裝，腰束得極細，身段修長。面容是那種第一眼就會讓人多看兩眼的——眉眼如畫中人，唇角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像是隨時都在笑，但那笑意又不及眼底。
她是旁系羅家第三代中排名第四的天才，凝脈八輪，在同齡女修中，僅次於寥寥幾人。
那少女也向教頭點了點頭，她的本意只是禮貌，而這不經意的動作，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羅綰走到蘇陌對面，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蘇陌臉上——停了一下。
三歲的孩子，五官已經能看出底子，眉目之間那種乾淨到近乎冷淡的氣質，配上一雙過分安靜的眼睛，讓她愣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小少爺，你先出手吧。」她歪了一下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姐姐從不打小男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