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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許沅真

2026-08-25 11:22:25 作者: 雲小落

  「或許是聽錯了吧,說的是亡也說不定。」

  裴玄愣了片刻,隨即笑道。

  芷寒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眾人沒再討論這個事。

  蘇陌的目光落在那片飄散的青碧色粉末上。

  風將粉末吹向了南方。

  南方——礦坑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

  「走。」

  ---

  越往蒼梧族的族地深入,沿途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路上開始出現戰鬥過的痕跡。

  燒焦的樹木。崩裂的岩石。地面上凝固著暗紅色的血跡——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經陳舊得發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靈力殘渣和血腥味的氣息。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喊殺聲。

  靈力碰撞的悶響。

  獸類的嘶吼。

  還有——哭聲。

  許青音的腳步驟然加快。

  蘇陌抬手,示意裴玄和芷寒跟上。

  穿過最後一片林地——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盆地。

  盆地的中央,是蒼梧族的族地——或者說,曾經的族地。

  

  此刻,那裡正在進行一場混戰。

  蒼梧族。

  和玉奴族。

  蒼梧族人的數量大約有兩三百。他們身形偏瘦,膚色呈現出一種淡青色,像是常年浸泡在靈液中的結果。他們的戰鬥方式很原始——弓箭,骨矛、還有少數人能驅動一些低階法器,大多是遠程。

  而他們的對手——玉奴族。

  玉奴族人的數量只有蒼梧族的一半,擅長近身正面廝殺。

  但他們身邊——跟著青玉獸。

  大量的青玉獸。

  十幾頭。二十幾頭。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戰場各處。

  那些青玉獸的等級參差不齊。大部分是內景、涅槃級別的——和剛才林間遭遇的那頭差不多。

  但蘇陌的目光落在了戰場的中心。

  那裡,有三頭體型明顯大了一圈的青玉獸。

  它們的鱗甲顏色更深,近乎墨綠。

  它們的眉心晶石——是紫色的。

  虛神境。

  蒼梧族的戰線已經被撕裂了。

  那三頭紫晶青玉獸就像三柄尖刀,將蒼梧族的陣型切割成了四塊。每一頭紫晶獸所過之處,蒼梧族人都被轟飛、擊潰、踩碎。

  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盆地里。

  有老人。有年輕人。

  甚至還有孩子。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蒼梧族少年正抱著一柄骨矛,死死地擋在幾個更小的孩子身前。他的半邊臉都被青玉獸的尾巴掃裂了,鮮血糊了滿臉——但他咬著牙,不退。

  在他身後,那幾個孩子在哭。

  哭聲被戰場的喧囂淹沒。

  「阿媽!!」許青音的聲音驟然尖銳。

  蘇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戰場的最深處。

  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身材不高,青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敵人的。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刃已經卷了。

  她的身後,倒著十幾個蒼梧族的戰士。

  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而在她面前——三頭紫晶青玉獸正在合圍。

  蒼梧族長——許沅真。

  她的修為是虛神中期。放在九天之中算不得什麼。但在這顆被遺棄的小星球上,她已經是最強的那個人了。

  可虛神中期——面對三頭虛神級的青玉獸——還是不夠。

  更何況,這些青玉獸能無限再生。


  她已經擊碎了不知多少次它們的身體,但只要眉心的紫色晶石不碎,它們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重組、站起來、繼續撲過來。

  而想要擊碎紫色晶石——她需要穿透虛神級的鱗甲防禦。

  以她此刻的靈力儲備——做不到了。

  血從她的嘴角溢出來。

  她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

  但她的腳下——沒有退後一步。

  蒼梧族的族長,站在自己族人的身前,像一堵已經千瘡百孔、隨時會倒塌但就是不倒的牆。

  玉奴族的指揮者站在遠處的高地上。

  那是一個灰袍的瘦高個。面目陰鷙。虛神巔峰的氣息在他周身繚繞。

  他看著許沅真,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許族長。」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盆地,「你們蒼梧族的命——比你以為的還要賤。」

  他舉起手。

  三頭紫晶青玉獸同時蓄力。

  它們的眉心紫晶亮到了極致,靈力風暴在它們的齒間凝聚。

  許沅真握緊了手中卷刃的短劍。

  她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擊。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倒在地上的族人。

  老的、少的、死的、活的。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沉默的悲涼。

  「對不起……」

  她輕聲說了兩個字。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三頭紫晶獸同時張開了嘴——

  然後。

  一柄劍從天而降。

  劍光如匹練。

  從飛舟上到盆地——那道劍光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芷寒。

  她從高空落下的姿態像一隻蒼白的鶴——長發在氣流中向上飄散,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雙手緊握那柄在黑水港上已經浴血過一次的長劍。

  她沒有去斬青玉獸的身體。

  直取眉心。

  一劍。

  只一劍。

  左側那頭紫晶獸的額頭炸開了。紫色的晶石在劍氣中碎成齏粉。

  青玉獸的身體在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後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癱軟下去。崩解。消散。

  與此同時——

  「太慢了。」

  裴玄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他的出劍方式和芷寒截然不同。

  芷寒是直取要害的刺。

  他是橫掃千軍的斬。

  一道弧形的劍光掃過戰場。

  所過之處——五頭內景級的青玉獸同時被腰斬。劍氣順勢翻卷,將它們的眉心晶石一併震碎。

  五頭。

  一劍。

  玉奴族指揮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

  一道更輕、更柔、但也更不可抗拒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年輕的聲音。

  稚嫩的聲音。

  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天然的威壓以及絲絲的玩味,

  「哦?你們玉奴族的命,就高貴嗎?」

  玉奴族指揮者猛地抬頭。

  飛舟的船首。

  一個孩子站在那裡。

  月白衣衫。長發未束。

  海拔不足三尺。

  但那雙眼睛——

  玉奴族指揮者被那雙眼睛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汗毛倒豎。

  那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看過了無數世界的生死。深得像見過了時間盡頭的虛無。


  蘇陌從船首躍下。

  落地無聲。

  他走過戰場。

  腳下是碎裂的骨矛、凝固的血跡、破碎的鱗甲。

  他從那個抱著骨矛護著弟弟妹妹的蒼梧少年身邊經過。

  少年看到了他。

  少年不認識他。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走來的時候——

  少年想哭。

  蘇陌走到了許沅真的面前。

  許沅真的短劍已經舉不動了。她疲憊到了極點。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小身影,目光茫然。

  蘇陌抬起頭,看著她。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將許沅真握著卷刃短劍的手按了下去。

  「族長。」

  他的聲音很輕。

  「歇一歇。」

  許沅真怔怔地看著他。

  蘇陌轉過身。

  面對剩下的兩頭紫晶青玉獸。

  以及戰場上仍在嘶吼的十餘頭低階青玉獸。

  以及遠處高地上面色鐵青的玉奴族指揮者。

  他沒有拔劍。

  他甚至沒有動用靈力。

  他只是偏過頭,看向許青音。

  「你剛才說——擊碎眉心晶石就行?」

  許青音慌忙點頭。

  蘇陌「嗯」了一聲。

  然後——他彈了彈手指。

  極輕的一個動作。

  像彈掉衣袖上的灰。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聲音。

  碎裂聲。

  密密麻麻的碎裂聲。

  像一場冰雹落在玉石上。

  戰場上——所有的青玉獸——額頭上的晶石,同時碎裂。

  不分高低。

  不分等級。

  涅槃的碎了。

  內景的碎了。

  虛神的——也碎了。

  十幾頭青玉獸,在同一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它們的身體同時開始崩解。青碧色和墨綠色的鱗甲像落葉一樣脫落,化作滿天飄散的碎光。

  無數的晶石碎片墜落在地。

  叮叮噹噹的聲響,像一場華麗的葬禮。

  而那兩頭紫晶獸在崩解的最後一刻——

  和之前林間的那一頭一樣——

  它們看向了許青音。

  看向了許沅真。

  看向了這片戰場上,還活著的每一個蒼梧族人。

  那些空洞的白色眼睛裡,再次湧出了水光,飽含著複雜和思念。

  它們的嘴唇翕動。

  「……王。」

  然後——碎了。

  滿天碎光如青色的雪。

  紛紛揚揚。

  落在了蒼梧族人的肩上、發間、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戰場死寂。

  玉奴族指揮者站在高地上,渾身冰冷。

  他親眼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彈指——碎盡全場。

  這種力量——

  他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還是說出了一句話——

  一句不甘的、壓低了聲音的話:

  「若是能找到青玉獸的王……便能發揮出最高等級的力量……何至於此……」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

  蘇陌聽到了。

  他沒有回頭。

  但他記住了。

  「撤。」玉奴族指揮者咬了咬牙,一揮手,帶著殘餘的族人向礦區方向退去。


  戰場上只剩下了蒼梧族的人。

  和滿地的青色碎光。

  許沅真跪在地上。

  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走過來將她的劍按下的孩子——此刻正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片碎光之中。

  月白衣衫沾了血。也沾了碎光。

  像一尊小小的雕像,立在蒼梧族滿目瘡痍的故土上。

  她的嘴唇顫抖著。

  「你……是誰?」

  蘇陌沒有轉身。

  他抬起頭,看著青玉星上方那片薄薄的雲層——已經沒了護星陣法的保護,顯得格外脆弱。

  海風一樣的氣流從破碎的陣法缺口灌進來,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說:

  「老東家。」

  「來驗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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