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掃了一眼街道兩側。
酒樓、丹鋪、器閣、功法鋪。
每家店鋪門口都掛著多種文字的招牌，有些文字蘇陌認識，有些不認識。
但有一個話題——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見。
「……聽說了嗎？青帝又動了。」
「哪個星域？」
「大羅天外圍的三個附屬星域，一夜之間被夷平。連渣都沒剩。」
「可怕……青帝到底是什麼來頭？」
「誰知道。反正九天的聖人都不敢出手。聽說連大羅羅家都吃了大虧——」
「噓！小聲點。羅家的人在天樞星有駐點的。讓他們聽見——」
「怕什麼？羅家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聲音壓低下去，混入了人群的嘈雜中。
蘇陌的腳步沒有停。
但裴玄在他身後，眉頭皺了起來。
芷寒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季念走在最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行人穿過了三條主街，來到了天樞星最核心的區域。
街道兩側掛滿了燈籠狀的靈光球，發出柔和的暖光。地面由某種特殊的靈石鋪就，踩上去會微微亮起淡金色的光紋——那是古老的導引陣紋，沿著不同的方向延伸，通往天樞星的各個區域。
「這條金色的，通往拍賣區。」福伯指著腳下的光紋，「青色的通往傳送陣，白色的通往住宿區。」
蘇陌低頭看了一眼。
選了金色。
「殿下要去拍賣行？」福伯微微一愣。
「嗯。」蘇陌抬步向前走，邊走邊說，「答應過小璇，欠她一件生日禮物。」
身後的幾人對視了一眼。
裴玄聳了聳肩。
芷寒默默跟上。
季念小跑著追了上去。
---
天衡閣。
天樞星上最大的拍賣行。
蘇陌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建築。
通體由一種深紫色的靈岩築成，表面流淌著若有若無的金色紋路。建築本身呈倒錐形，上寬下窄，懸浮在半空中，底部離地面約有十丈。一道由靈光鑄成的階梯從地面延伸至入口，踩上去時，每一級台階都會發出不同音高的鳴響——像是有人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琴。
入口處站著兩名侍者，身著暗銀色長袍，面容平和。
蘇陌還沒走近，那兩名侍者便同時躬身。
「請問貴客來自——」
福伯上前一步，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金色，正面鑄著一個古老的篆體「羅」字，背面刻著一道蟠龍紋。
兩名侍者的眼睛同時亮了。
「大——大羅天，羅家？」
福伯微微頷首。
兩名侍者的態度頓時判若兩人。其中一人轉身便朝裡面跑，另一人彎腰彎得更深了。
「貴客請——天階，請走天階！」
所謂天階，是另一道階梯。從側面延伸而出，靈光的顏色是金紫雙色交織。踩上去的時候沒有聲響，但腳下有星辰般的光點在流動，像是踩在銀河上。
一路通往最高處。
天衡閣的頂層，共有九間包廂，呈環形排列。每一間包廂都以九天之名命名——大羅閣、鈞天閣、陽天閣、霜天閣、幽天閣……
蘇陌被引入的，是大羅閣。
推開門的一瞬間——
室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顯然嵌入了空間靈紋。約有百丈見方的廳堂，正中擺著一張由冰蠶絲編織的長榻，兩側是紫檀靈木雕刻的案幾。案几上已經擺好了靈茶和果品——每一枚果子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不是凡品。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透視靈鏡。
從這裡看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拍賣大廳的全貌——環形的大廳，層層疊疊的席位坐滿了修士，最中央是高台。高台上空無一物，但陣紋已經亮了。
但從下面看上來，頂層的九間包廂只是九面暗金色的牆壁。看不見任何人。
「殿下請。」侍者恭恭敬敬地說，「今日拍賣共計四十七件拍品，名冊已放在案几上。若殿下有看中的，直接按下案几上的靈紋即可出價。」
蘇陌隨手拿起名冊翻了翻。
放下了。
他在長榻上坐了下來。
「福伯，幫我把一樣東西送到後台。」
「什麼東西？」
蘇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福伯接過，靈識探入。
片刻後，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殿下，這是……」
「閒來無事刻的，看能賣幾個錢。」
福伯張了張嘴。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玉簡中的內容——那是一幅陣紋銘圖。線條極簡，但每一筆都像是天道落下的痕跡。以福伯神王境的眼力，他看了三息就不敢再看了。
因為再看下去，他的道心會動搖。
「去吧。」
福伯深吸一口氣，捧著玉簡，腳步有些飄地出了包廂。
---
拍賣開始了。
主持人是一位大能境的老者。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第一件拍品——四品焚火靈晶，產自焚火星核心礦脈，起拍價五千靈石……」
蘇陌半靠在長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下方。
前面十幾件拍品都不錯，但跟他沒關係。
第十七件。
「火羅仙裙。」
一件通體赤紅的長裙被托出——面料似綢非綢，似紗非紗，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火紋。那些火紋是活的，在裙面上緩緩遊走，像是有一條火龍藏在衣料之中。
「取自火羅蠶所吐之絲，歷時三年織就。穿在身上可自行調溫，寒暑不侵。更難得的是——這面料能隨主人心意變色變形。」
蘇陌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一下。
變色變形。
小璇會喜歡。
「起拍價一萬源石。」
蘇陌按下了靈紋。
「大羅閣出價——一萬五千源石。」
下方頓時安靜了一瞬。頂樓的九間包廂代表著九天的頂級勢力，任何一間出手，都意味著不同尋常。
有人猶豫了一下，舉了舉手。
「一萬六——」
「兩萬。」蘇陌淡淡道。
主持人的聲音立刻變了調。
「大羅閣出價兩萬靈石！兩萬靈石一次！兩萬靈石兩次！」
沒有人再出聲。
「成交！」
火羅仙裙被送上了頂樓。
蘇陌隨手接過，在手中看了一眼。指尖拂過裙面，那些遊走的火紋忽然安靜下來，像是認了主。
他想了想，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清靈玉——那玉石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的冷香。
在火羅仙裙的領口處，他用靈力刻了兩個極小的字。
羅璇。
然後收好。
拍賣繼續。
第二十三件。
蘇陌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拍賣台上被推出的，是一塊殘損的石碑。石碑約有三尺高，表面坑坑窪窪，大部分紋路已經模糊。但在殘存的刻痕中，蘇陌看到了一個符號。
地球。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文字，他在上一世——不，在很多世以前就見過。那是地球上華夏文明最早期的甲骨文，但又不完全是。文字的筆畫之中，夾雜著一種更古老的道韻。
「此物來歷不明。」主持人說，「據賣家描述，是在混沌海外圍的一片廢墟中發掘的。石碑上的文字無人能夠辨認。但經鑑定，石碑本身的材質極為特殊——年份至少在百萬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