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善事了。」
「不是善事。」裴玄聳了聳肩，「只是看不下去。」
蘇陌轉回目光。
價格已經到了一百二十萬。
他正要按下靈紋——
「一百五十萬。」
一道聲音從對面的另一間頂層包廂傳出。
幽天閣。
大廳里的喧囂瞬間安靜了下來。
兩間頂樓包廂同時出手。
這意味著——兩個始祖家族。
蘇陌按下了靈紋。
「兩百萬。」
他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大廳里一片死寂。
然後幽天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兩百五十萬。」
蘇陌挑了一下眉。
裴玄湊了過來，低聲道：「對面是幽天的人。冥鳳族。」
蘇陌嗯了一聲。
「三百萬。」
幽天閣沉默了一下。
「四百萬。」
這個價格已經遠超一個鮫人族奴隸的正常價值了。
蘇陌看了幽天閣的方向一眼。
「五百萬。」
這一次，幽天閣沒有跟。
安靜了片刻後，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五百萬靈石——成交！」
下方炸了鍋。
五百萬靈石買一個奴隸？
瘋了。
但沒人敢說出來。
水晶罩緩緩降下。那個鮫人族的少女被人領著，送上了頂樓。
她走進大羅閣的時候，雙腿在微微發抖。
蘇陌坐在長榻上，把剛才給妹妹買的火羅仙裙收好，然後看了她一眼。
「叫什麼。」
少女低著頭，聲音細得像是隨時會斷。
「……泠珠。」
「吃飯了嗎。」
泠珠愣住了。
蘇陌朝案几上的果品努了努嘴。
「先吃東西。」
泠珠站在原地，身體僵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試探性地伸出手，拿了一顆靈果。
她咬了一口。
然後低下了頭。
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臉側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滾了兩圈兒。
那是一顆珠子。比拇指蓋略小，澄澈透明，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鮫人靈珠。
季念的眼圈立刻紅了。
裴玄別過了頭。
芷寒垂下了眼帘。
蘇陌彎腰，把那顆靈珠撿了起來，放在泠珠的掌心。
「這是你的。」他說。
泠珠攥著那顆靈珠，渾身顫抖。
蘇陌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過頭，看向了福伯。
福伯正從門外走進來，表情極其古怪——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殿下……」
「嗯？」
「您寄拍的那件東西……」
「賣了？」
「賣了。」福伯咽了口口水，「第四十三件拍品，大帝級陣紋銘圖。被幽天閣以——」
他停了一下。
「——三千七百萬靈石拍下。」
艙室里安靜了一瞬。
裴玄差點把嘴裡的靈茶噴出來。
「多少？！」
「三千七百萬。」福伯的聲音都在抖，「殿下，那幅陣紋銘圖……經三位大能聯合鑑定，結論是——大帝親手銘刻，且完整度極高。天衡閣的總閣主親自出面主持了那一輪競拍。六間包廂同時出手，價格從五百萬一路飆到了三千七百萬。」
蘇陌端著茶，表情沒什麼變化。
「嗯。」
嗯？
就嗯？
裴玄瞪大了眼睛。
芷寒的嘴角抽了一下。
季念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蘇陌喝了口茶。
「給小璇的禮物買了，石碑也買了。靈石夠用就行。」
三千七百萬靈石——夠用就行。
裴玄深吸一口氣。
他發現自己對「天驕」這個詞的理解，可能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
拍賣結束。
蘇陌一行從天衡閣的天階走下，泠珠縮在隊伍最後面，怯生生地跟著。
街道上的暮色依舊。
那九根通天神柱散發著恆久的光，把整座天樞星籠罩在一片溫暖的琥珀色中。
人流如織，各族修士穿梭往來。
蘇陌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停了下來。
「跟了一路了。」他說。
語氣隨意，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聊天。
身後的街道上，人群正常流動。沒有任何異樣。
但蘇陌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前方三丈處的一條巷子口。
巷子的陰影中，有人鼓掌。
「啪、啪、啪。」
三聲。
掌聲落地的同時，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個年輕男子。
他的相貌極為出眾——五官深邃，輪廓鋒利，如同刀削斧鑿。銀灰色的長髮垂至肩頭，幾縷散在面前。耳畔有暗金色的紋路蜿蜒而上，像是某種古老的族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暗紫色。
那雙瞳孔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大羅天的人，嗅覺倒是靈敏。」他的嘴角向上挑，露出一個慵懶的笑。
身後跟著七八名隨從，全部是大能境以上的修為。
蘇陌看著他。
周圍的路人已經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紛紛避讓。有認識這人的，臉色當即變了。
「那是——冥鳳族的少爺！」
「幽天·玄天，九幽氏的人！」
「冥昭公子？！他怎麼來了？」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但隨即又有人看到了蘇陌一行。
「那邊是大羅天的人吧？剛才在拍賣行的——」
「兩個始祖家族，這是要——」
冥昭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蘇陌面前。目光從蘇陌身上掃過，又掃過芷寒、裴玄、季念，最後——落在了泠珠身上。
「這個鮫人。」他微微歪了歪頭，「讓給我。」
蘇陌端著一杯從天衡閣帶出來的茶。
「不讓。」
冥昭笑了。
「有人加了價你都不讓？」
「你出多少錢？」裴玄在旁邊插嘴。
「誰跟你說話了？」冥昭甚至沒看裴玄，目光始終鎖著蘇陌，「羅家二公子，對吧？拍賣行里挺闊氣的。五百萬靈石買個哭包——羅家的靈石是大風颳來的？」
又有圍觀的路人低聲議論。
「這不好吧？好歹都是始祖家族——」
「你懂什麼？羅家在九天裡排名倒數第一。冥鳳族可是前三。」
「這……」
冥昭聽到了那些議論，笑意更深了。
他看著蘇陌，伸出一根手指。
「這個鮫人，我要了。另外——」
他的目光忽然轉向了季念。
季念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冥昭的暗紫色眸子在季念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眯起。
「寒魄神體？」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驚喜，「有意思。這個小姑娘，也給我吧。我修煉的功法正好需要寒魄之力來輔助——左右也都是始祖家族的人，區區一個奴隸而已，羅少不會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