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
通天神柱的光穿過街巷，把蘇陌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玄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羅辰——什麼東西？八荒上來的旁支，也配穿羅家宗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火氣壓不住。
芷寒沒有說話，但是眸子裡也有著寒光閃爍。
福伯亦是開口，向來穩重的他，也壓不住那股子憋了許久的怒意。
「公子，這件事肯定還沒定性。」
他跟在蘇陌身後，語速極快，像是在說服蘇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家主在域外戰場征戰多年，戰功赫赫。他上面那一脈的老祖，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陌沒有說話。
裴玄和芷寒走在稍前的位置，季念牽著泠珠的手，落在隊伍中段。
風卷著天樞星特有的靈氣微粒拂面而來，帶著一絲濕意。
要下雨了。
「第八祖……」福伯的聲音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分量，「那可是冠絕古今的天縱之才。准帝巔峰，昔日衝擊大帝雖敗，但以准帝之身，硬生生在中古亂世續了羅家數百年輝煌！始祖不出，他便是族中至強。」
他頓了頓。
「有他在，誰敢動羅震一脈？」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仿佛只要把「第八祖」三個字搬出來，一切就都有了底氣。
蘇陌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
天樞星的穹頂之上，九根通天神柱的光芒正在變暗。靈氣潮汐正在退去，那層琥珀色的光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擦去，露出了底下灰沉沉的天幕。
「還沒定性嗎？」
他的語氣很輕。
輕到像是自言自語。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福伯一愣。
蘇陌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福伯，法旨從上而下，是要過手的。將昔日嫡脈的殿下，隨意踢出族譜——這種事，我父親會甘心？」
福伯張了張嘴。
「他不會甘心。」蘇陌替他說了，「所以他一定上報過。上報給第八祖。」
福伯的臉色變了。
「那法旨依然傳下來了。」蘇陌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只有兩種可能。」
風更大了。
「要麼，第八祖壓不住。」
「要麼——」
他停了一瞬。
「他自身難保。」
這六個字落地的瞬間，福伯如遭雷擊。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陌沒有再看他。
他重新抬頭，望著那片灰沉的天幕。通天神柱的餘暉在他的瞳孔中明滅不定。
「羅家的天，」他說，「變了。」
這三個字極輕。
但砸在福伯心頭，重逾千鈞。
……
「福伯。」
蘇陌收回了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隨意。
「你該走了。」
福伯一怔：「殿——」
「你是羅家的人。」蘇陌打斷他，「法旨已下，新主已定，你應該去輔佐羅辰。繼續跟著我，只會受處分。」
福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芷寒、裴玄，是我自己的人。季念和泠珠，跟羅家無關。但你不一樣。」
蘇陌的聲音很平。
「你跟了羅家幾百年，不該為我搭進去。」
福伯的喉結上下滾動，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像是要行一個大禮。
「殿——」
「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蘇陌擺了擺手。
這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趕一隻落在肩頭的飛蟲。
但福伯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去輔佐新主吧。」
蘇陌說完這句，沒有再多看他。
他轉向了泠珠。
鮫人少女正縮在季念身後，攥著季念的衣角，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蘇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福伯。
「走之前，把泠珠帶上。」
泠珠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海般的眸子裡，瞬間湧上了巨大的恐懼。
她搖頭。
瘋狂地搖頭。
然後，她從季念身後沖了出來，一頭扎到了蘇陌身後，死死地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服。
蘇陌皺了皺眉。
「泠珠。」
她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
「你跟著我會有危險。」蘇陌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你自由了，不再是奴隸。你可以去尋找你自己的族人。」
泠珠搖頭。
那顆腦袋埋在他的背後，左右搖晃，拼命地搖。
好半晌。
一個極小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沒有了。」
蘇陌微微側頭。
「族人……沒有了。」泠珠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都死了。很早就死了。我找不到。」
季念站在一旁，眼圈已經紅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泠珠的手腕。
泠珠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我什麼活都會做……吃的也不多……我會好好服侍……不會添麻煩的……」
她的肩膀在顫抖。
「求你……」
最後這兩個字，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然後她哭了。
沒有聲音。
只是眼淚一顆接一顆地落下來，碰到地面的瞬間凝結成珠。澄澈的靈珠。幽藍色的微光在地面上滾動，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蘇陌低頭看著那些珠子。
周圍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芷寒垂著眸子，手指無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裴玄別過了頭，喉結微動。福伯站在原地，老淚縱橫。
蘇陌彎腰，把地上的靈珠一顆一顆撿了起來。
他走到泠珠面前。
把珠子放進她的掌心。
「別哭了。」
泠珠還在哭。
眼淚無聲地淌。
蘇陌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不許再哭了。」
泠珠的身體一僵。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被硬生生止住了。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蘇陌把最後一顆靈珠放進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指。
「以後沒我的命令，不許哭。」
泠珠愣愣地望著他。
「要笑。」蘇陌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才好看。」
泠珠徹底愣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
她活了這麼多年。
從被捕捉的那一天起，所有人想要的，都是她的眼淚。
那些人用盡了一切辦法讓她哭。打她，餓她，嚇她，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籠子裡。因為她每哭一次，就會落下一顆靈珠。
靈珠能增長修為。
靈珠能延續壽命。
靈珠——是天材地寶。
所以她必須哭。
必須一直哭。
直到哭干最後一滴淚，化作星海中永不熄滅的燈。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不許哭。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要笑。
從來沒有。
——
ps：好久沒跟大家說話了，今天於我而言，是一個值得紀念的特殊的日子，感謝【風象青龍】大大對我寫作路上一直以來的支持，得虧其一直以來的鼓勵，也才能讓我在創作的路上越走越遠，當然也謝謝每一位讀者大大，你們的支持你們的喜歡才讓我一路走到了今天，沒有你們我真的覺得我什麼都不是，前路再怎麼艱難，我都會好好加油堅持下去的！希望與諸君共勉！都能好好面向生活！被生活再怎麼折磨也要笑，都只是暫時的，風雨過後，總會有陽光的！
再次感謝【風象青龍】、淋落岑、上陰學宮的千葉和伸、愛吃芝麻蒸蛋的薛興、泣回、、嘉寧市的唐會長、丹州的葉蠍子、陳江陽默南、夜思軒、冰༒寒、兢兢戰戰的四條桃花、澳國的英雄威亞 等大大送出的禮物！感謝其他大大送出的禮物，以及一直以來的支持！！是全新的開始！那就從早睡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