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牽著蘇陌七拐八拐，穿過主街，鑽進小巷，最後在一棟歪歪斜斜的小樓前停了下來。
「到了。」
那人鬆開手，氣喘吁吁地回過頭。
「千萬別在外面那些攤上買東西。」他壓著嗓子說，「全是坑。那些商販一大半都是聖院外門弟子的親戚，打著聖院的旗號賣殘次品。什麼開天靈丹、仙古遺鋒——那名字比東西本身值錢一百倍。」
葉楚嵐低頭看看手裡的鈴鐺。
五個靈石的東西。
她差點花一百二十三個靈石去買。
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那人推開門，回頭沖眾人招了招手。
「進來坐。」
屋子不大。
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幅畫，畫的都是聖院的建築，筆觸稚嫩卻認真。桌上擺著一壺涼茶，幾隻粗瓷碗。
那人給每人倒了一碗茶，自己盤腿坐在矮凳上，開始滔滔不絕。
「你們是來參加考核的吧？今年的考核比往年難。聽說聖院改了規矩，淘汰率從九成提到了九成五。」
裴玄端著茶碗，瞥了那人一眼：「你倒是消息靈通。」
「廢話，我在這鎮上住了十幾年了。」那人理所當然地說，「聖院的事兒，沒有我不知道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知道現在聖院裡排名前十的天才都是誰嗎？」
沒等人回答，他已經開始報了。
「第十，荒天氏的穆青河，天生道體，十七歲破入真神境。第九……」
一路報到第三。
然後他停了一下。
目光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市井小民的隨意和鬆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光。
「第一。」
他說。
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羅璇。」
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的下巴微微揚起，胸膛挺得筆直，眼睛裡有光在跳。
「羅家嫡女。入聖院兩年，橫壓所有同輩。天資榜第一，陣紋榜第一。入學考核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滿分通過的人。連幾個院長都說，百萬年來，僅此一人。」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滿臉驕傲，好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
蘇陌端著茶碗，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知道了。」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反應太平淡了。他看了蘇陌一眼，又看了看蘇陌身後那幾張年輕的面孔，猶豫了一下。
「對了，你們要是真想參加考核，有幾個人必須小心。」他壓低聲音，一臉鄭重。
「始祖家族的那幾個，今年來了不止一兩個。尤其是九天的——那些人不光修為高，背後的勢力更大。考核場上，他們可不會跟你講什麼公平。」
泠珠偷偷看了一眼凌霜。
凌霜端著粗瓷碗，面色如常，一口一口地喝著涼茶。
好像那些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蘇陌放下碗。
「還有呢？」
那人撓了撓頭，似乎在想還有什麼遺漏的。忽然他一拍大腿。
「差點忘了！今年最麻煩的不是考核本身。」
「是什麼？」
那人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是聖院的'問心階'。」
他頓了一下，看了蘇陌一眼。
那道目光，在蘇陌臉上停留了比之前都要久的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不過你嘛——」
他歪了歪頭，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應該沒問題。」
蘇陌看著他。
他回望蘇陌。
屋外，日光穿過歪斜的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的茶桌上。
茶麵微漾。
遠處，雲海深處，仙古聖院的輪廓在陽光下更加清晰了一分。
那座城，在等他。
這時，轟的一聲。
法旨降於天穹。
金色的光幕撕裂雲海，覆蓋了整座小鎮的上空。無數道古老的篆文如星辰般浮現，排列組合，化為蒼勁有力的大字。
**「仙古聖院，千年大考。」**
**「凡入考者，共歷三關。」**
**「第一關——仙凡爭渡！三月之期，抵達聖院。」**
篆文灼灼，映亮了每一張仰望的面孔。
短暫的沉默後，小鎮炸了。
「三個月？從這裡到仙古聖院，萬里山河，三個月？」
「快走！」
「讓開——」
人潮像被捅破的蜂巢。數以千計的修士幾乎同時暴起，靈力轟然炸開，踏著屋脊、掠過街巷，朝著雲海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巨大輪廓疾沖而去。
一時間，遮天蔽日的身影騰空，各色靈光交織。有人御劍，有人駕雲，有人催動異獸，有人乾脆拔腿就跑。
季念也霍然站起。
「公子，該走了！」
裴玄已經半抽出長劍，目光灼灼地望向天際那座聖院的虛影。芷寒默默上前一步，手按劍柄，等著蘇陌的指令。
葉楚嵐和泠珠也緊張地看過來。
然而蘇陌——
端著一碗涼茶，坐在那棟歪斜小樓的門檻上，抬頭看了一眼金色法旨，又低頭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喝了一口。
「不走。」
裴玄：「……」
季念張了張嘴。
芷寒的手從劍柄上收了回來，退回原位，面無表情。公子說不走，那就不走。
「公子！」裴玄急了，「三月之期，萬里路途，那些始祖家族的人修為高絕，走得慢了連骨頭渣都趕不上——」
蘇陌又喝了一口茶。
「急什麼。」
三個字，漫不經心。
裴玄的話卡在喉嚨里。他認識蘇陌也有些時日了，知道這位主子做事自有章法。但此刻……滿街的人都在跑，天上的法旨明明白白寫著期限，你坐在這兒品茶？
凌霜從屋內走出。
冰藍的眸子掃過街道上奔涌的人潮，又落回蘇陌身上。
「你不走嗎？」
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尋。
蘇陌搖了搖頭。
凌霜看了他片刻。那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息，似乎在確認什麼。
「就此別過。」
話音落下，她不再猶豫。
周身靈力驟然爆發，一層淡藍色的霜光從她腳下蔓延開來。衣袍無風自動，背後兩道冰晶羽翼緩緩展開，折射出日光，刺目而冷冽。
嗡——
寒氣席捲方圓百丈。地面凝出一層薄冰，茶碗裡的水面震出漣漪。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拔地而起。
速度快得驚人。
那些提前衝出去數里遠的修士們，只覺得頭頂掠過一道寒流，還沒反應過來，凌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雲海深處。
轉眼間，超越了上百人。
直接衝到了前列。
——
ps：更晚了一點，不過好在沒有超過十點咳咳，應該是說，最晚不會超過十點了應該大概。感謝 淋落岑、夜思軒、冰༒寒、上陰學宮的千葉和伸、大魔頭的劉師兄、嘉寧市的唐會長、丹州的葉蠍子、風象青龍、澳國的英雄威亞、葉戀塵世、金丹池的篠原世以子、愛吃芝麻蒸蛋的薛興 送出的禮物！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