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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人若不被形所困,眼前便是大羅天!

2026-08-26 18:37:09 作者: 雲小落

  近在眼前。

  卻怎麼都夠不到。

  凌霜閉上眼。

  腦海里,一個畫面浮現出來。

  那個少年,坐在門檻上,端著一碗涼茶,抬頭看了一眼金色法旨,又低頭喝茶。

  她想起了來到小鎮的第一天。

  蘇陌走進鎮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極短的一瞬。當時她以為蘇陌是被街上的吵鬧聲驚了一下。

  現在回想起來——

  那一頓,不是驚訝。

  是瞭然。

  「……這就是你不走的原因嗎?」

  凌霜低聲喃了一句。

  她收起羽翼,緩緩落地。

  盤膝而坐。

  ……

  另一處,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里。

  「礙事。」

  暗紫色的瞳孔中映著火光。

  面前是一頭通體赤紅的火獅,鬣毛如岩漿流淌,咆哮聲震得山石崩裂。

  冥昭連看都懶得看。

  他單手前探,指尖凝出一點暗金色的光。

  「九幽·葬焰。」

  光點彈出。

  火獅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從內部開始崩解——骨骼、血肉、靈核,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化為齏粉。

  冥昭收回手,銀灰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座聖院的虛影。

  走了十五天。

  越走越遠。

  

  「有意思。」冥昭的嘴角勾了一下。邪魅的笑容里多了一絲冷意。

  他沒有停下。

  但腳步慢了下來。

  ……

  而幾千里外的深山。

  一頭蟒形妖獸從山林中暴起,獠牙直逼面門。

  羅辰一掌拍出,靈力灌注,將那頭妖獸打得倒飛出去,撞斷了三棵古樹。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嘴角浮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羅睺?」

  他低笑了一聲。

  「不過是羅家最廢物的一個少爺罷了。估計早就被我甩遠了。不足為懼。」

  他抬起頭,目光熾熱地望向遠方。

  「我的目標,是羅璇。是羅天。」

  羅辰遁速更快了。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口中說出的那個「最廢物的少爺」,此刻正坐在一條小溪邊,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把掉進水裡的紙船撈上來。

  ……

  十八天過去了。

  二十三天過去了。

  一個月過去了。

  消息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那些天驕們——各展神通、一路高歌猛進的絕世天才們——開始慌了。

  有人發現,自己跑了一個月,回頭一看,出發點竟然還在身後三里處。像踩在一條無限延伸的路上,永遠到不了盡頭。

  有人心態崩了,開始和同行者廝殺。以為是別人在暗中動手腳。

  有人怒沖雲霄,強行撕裂空間——結果被彈了回來,摔得七葷八素。

  越快的人,越遠。

  越急的人,越深。

  恐懼和焦躁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一個在場中排名前列的天驕終於停下腳步,跪倒在地上,仰天怒吼:

  「為什麼!到底要怎樣才能到!」

  回答他的只有風聲。

  和遠方那座聖院依舊淡漠的輪廓。

  而凌霜,在盤膝而坐七天後,緩緩睜開雙眼。

  她沒有再飛。

  她站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走了一步。


  風景變了。

  走了兩步,那座聖院的輪廓——近了。

  ……

  而蘇陌這邊。

  第三十六天。

  他依舊在小鎮上。

  今天幫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老頭說家裡的灶台裂了條縫,燒火的時候總漏煙,嗆得慌。

  蘇陌蹲在灶台前,手上沾滿了泥灰,認認真真地把裂縫抹平。

  泠珠蹲在旁邊給他遞泥巴。

  葉楚嵐則在院子裡幫老頭劈柴,一邊劈一邊哼著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小調兒,跑調跑得離譜,但自己渾然不覺。

  老頭坐在門口的搖椅上,半眯著眼,曬著太陽。

  「年輕人。」老頭忽然開口。

  「嗯。」蘇陌把最後一點裂縫抹好,起身拍了拍手。

  「你來這鎮上多少天了?」

  「三十六天。」

  「三十六天……」老頭念叨了一下這個數字,搖椅嘎吱嘎吱地晃。「那你可知這鎮上,除了你,還有幾個年輕人?」

  蘇陌看了他一眼。

  「一個也沒有了。」

  老頭呵呵地笑了。

  「都走了。都著急。」他眯著眼,看向遠方,「年輕人嘛,總覺得跑得快就能趕上。可你不一樣。」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抹深邃的光。極快,快得像一粒流星墜入深潭。

  「你是第一個,幫老頭子修灶台的後生。」

  蘇陌面色如常。

  他早就知道了。

  從踏入這座鎮子的第一步起,他就知道了。

  這座鎮子的風,太整齊了。

  每一陣風都從同一個方向來,每一片落葉都恰好落在路中央。街道的布局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古老的陣法。那些賣假貨的商販、來來去去的行人、房屋上的裂縫和歪斜的窗欞——全部都太巧了。

  像一個人精心布置的棋局。

  每一個細節都是棋子。

  他不動聲色地走進這盤棋里,不是因為看不出來。

  是因為——

  看出來了,所以不急。

  這座鎮子本身,就是仙古聖院。

  鎮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座房屋,每一條街道,都是幻境的一部分。那些拼命往外跑的人,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裡。

  他們以為自己在追逐聖院。

  實際上,他們是在逃離聖院。

  跑得越快,離得越遠。

  人若不被形所困——

  眼前便是大羅天。

  蘇陌幫李婆婆搭好雞舍的那天下午。

  坐在老槐樹下等那個白鬍子老頭來下棋的時候,眼前的世界忽然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紋。

  像平靜的湖面上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漣漪無聲地擴散開去。

  街道。房屋。行人。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變得透明了。

  蘇陌看了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擺棋子。

  他沒動。

  不是時候。

  真正讓幻境碎裂的,不是看見了真相,而是心裡再也沒有「幻」這個字。

  所以他繼續過日子。繼續幫人修灶台、劈柴火、採藥、下棋、撈紙船。

  飢時吃。困時眠。

  不求。不爭。不破。

  等它自己消。

  第三十九天的傍晚。

  蘇陌幫李婆婆從井裡打上來最後一桶水。

  暮色四合,炊煙從鎮子各處升起,晚風裡帶著飯菜的香氣。

  李婆婆接過水桶,笑眯眯地說:「孩子,辛苦你了,留下來吃口飯?」

  蘇陌點了點頭。

  他坐在小桌前,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青菜。

  極普通的一頓飯。

  然後——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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