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
「笨蛋老哥你就快去吧！」
羅璇一把抱住蘇陌的胳膊，開始撒嬌。
「沒事的！老妹我都已經打點好了！小玲那傢伙最聽我的話了——」
「你就安心上去，什麼都別想，輕輕摸一下就行了——」
「剩下的交給我！」
她一邊說，一邊把蘇陌往廣場中央推。
蘇陌被推得踉蹌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佩。
又看了看羅璇那張寫滿「信我」的小臉。
無奈地笑了。
「好。」
他收起玉佩。
畢竟是小丫頭的一片心意，他也不想辜負了羅璇的好意。
至於用不用，那就是他的事了。
——「羅睺。」
忘淵的聲音響起。
最後一個名字。
全場的呼吸同時停滯了。
所有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弟子的，長老的，宗主的——像潮水一樣湧向同一個方向。
蘇陌從老槐樹後走出。
步伐不快。
不慢。
每一步都踏在沉默上。
高台上，幾位長老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紅袍長老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枚九轉靈丹。
白髮老者端起茶杯又放下。
玄機院主微微眯起了眼睛。
羅辰攥緊了拳頭。
冥昭的暗紫色瞳孔鎖定了那道身影。
凌霜的冰藍色眸子微微收緊。
裴玄靠在石柱上，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季念站在人群邊緣，神色平靜。
芷寒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葉楚嵐抱著手臂，嘴角翹起。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口鐘——
為蘇陌響幾聲。
蘇陌走到造化古鐘前。
停下。
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看著那口鐘。
暗金色的鐘壁上，古老的紋路蜿蜒交錯。
那些紋路在蘇陌的注視下，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
蘇陌的眼睛變了。
那種變化極其細微。
不是驚訝。
不是激動。
是一種……認出了故人的神情。
此前在御獸世界，真龍戰時，聖靈問那一關，蘇陌就曾敲響聖靈鍾。
足足八十一響，聲聲共鳴。
硬是擾亂了時空，震驚了聖靈。
而此番，他在這古鐘上，亦是看到了和聖靈鍾一般無二的氣息。
同歸同源，但卻是要強大太多。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鐘壁。
冰涼。粗糲。
但又熟悉。
極其熟悉。
「……好久不見。」
蘇陌輕聲說。
聲音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和那口鐘能聽到。
「老夥計。」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蘇陌的動作。
他沒有聚氣。
沒有蓄力。
沒有運轉任何功法。
他只是……摸了摸那口鐘。
像摸一隻貓。
「他在幹什麼？」有人低聲問。
「在摸？」
「摸？」
「他不出手嗎？」
「別人都是全力轟擊，他怎麼……」
「搞什麼？」
議論聲四起。
高台上的長老們面面相覷。
忘淵皺起了眉。
羅辰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就這？
「裝模作樣。」
「差點忘了，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我們這位小少爺……啊不，前少爺，好像是一屆廢體吧？」
「我說的沒錯吧，福伯。」
他吹了聲口哨，對一旁站著的人說道。
福伯滿臉不甘和屈辱，他也不想來輔佐羅辰，但是祖地里的命令，他也沒辦法。
「是的。」
最後，福伯只能深吸一口氣，說道，內心裡，卻是在悄悄給蘇陌打氣。
『小少爺，加油啊，雖然族裡都說你是漏靈之體，不看重你。』
『但是老奴相信，你絕非那麼簡單……』
福伯想起了蘇陌這一路以來的表現。
別的不敢說，覺得蘇陌至少是能敲個三響的。
就在所有人以為蘇陌在拖延，或者在猶豫，或者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
鍾動了。
不是響。
是——
顫。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極其低沉的頻率。
低到不像聲音，更像是大地在抖。
先是鍾，後是大地，再是整個仙姑聖院，乃至中天所處的仙古大陸，都在劇烈的顫抖起來。
那是大地轟鳴，經久不息！
「怎麼回事？地震了？」眾人大驚。
「動動你的腦子，這可是仙古大陸，怎麼會地震？」
「九天塌了，這裡都不會地震。」
「可萬一，九天真塌了呢？」
那人說道。
因為整個天空，都在搖搖欲墜，天昏地暗，似乎真的會隨時塌陷。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快看！是鍾！」
「快看造化古鐘！！」
「不對，那是鎮天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連一眾太上長老以及宗主等，也都是屏氣凝神，目露複雜。
「鎮天鍾，這是怎麼了？」
卻見造化古鐘的鐘壁上，那些沉睡了六萬三千年的紋路——
全部亮了。
不是暗金色。
是白。
純粹的、潔淨的、近乎刺目的白光。
從鍾底蔓延到鐘頂。
像血管充血一樣，一條一條，迅速占據了整個鐘壁。
嗡嗡嗡嗡嗡——
震顫越來越劇烈。
廣場上的石磚開始碎裂。
空氣在扭曲。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發脹。
「怎……怎麼回事！！」有人驚叫。
「鍾怎麼了？！」
「不對勁！！快退——」
忘淵猛地站了起來。
「這不是鐘響！這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造化古鐘的鐘壁上——
出現了裂紋。
一道。
兩道。
三道。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像蛛網一樣在鐘壁上蔓延開來。
「不可能！！」白髮長老騰地站了起來，茶杯摔碎在地。
「那是帝兵！！昔年混沌海而來，絕世帝兵！！吾等聯手才將其封印，怎麼可能——」
咔嚓。
裂紋貫穿了整口鐘。
從底部到頂部。
鐘頂的石獸——那頭沒有人見過的神獸——忽然睜大了雙眼。
不再是暗金色。
而是恐懼。
近乎哀鳴般的光芒從它的瞳孔中湧出。
然後——
轟！！！
造化古鐘——
爆了。
暗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白光沖天。
靈氣風暴席捲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被氣浪掀翻在地。
忘淵單手結印，堪堪護住了身後的幾名弟子。
玄機院主抬手，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碎片。護住了所有參賽選手。
但轟的一聲——他那屏障就是轉瞬出現裂紋。
玄機院主冷哼了一聲，再次施法，轉手祭出一件大印。
那大印迎風而漲，頃刻間像是映照出山河日月。
在大印偉力加持下，那屏障鋪天蓋地，這一回終於堪堪抵擋住了造化古鐘造成的波動，但是玄機院主自身的嘴角，卻也是溢出一絲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