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
其他幾位導師都是大驚,隨即,亦是聯手紛紛的抵擋這波動。
煙塵瀰漫。
光芒刺目。
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而在煙塵的中心。
蘇陌站在原地。
他的面前,暗金色的外殼碎裂殆盡。
但在碎片之中——
有什麼東西在飄。
一口鐘。
一口極小的鐘。
通體白玉。
只有巴掌大小。
晶瑩剔透,溫潤如脂,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潔如鏡。
但就是這麼一口小鍾——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自己飛了起來。
徑直飛向蘇陌。
落入他的掌心,蹭了蹭。
發出一聲極其輕柔的鳴響。
嗡——
像是在撒嬌。
像是在說——
終於等到你了。
蘇陌低頭看著掌心的白玉小鍾。
指腹輕輕摩挲。
他笑了一下。
很淡。
但很真。
「我就說。」
他的聲音很輕。
「這鐘,我見過。」
——
全場死寂。
長久的、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做好了五響的準備。
做好了六響的準備。
七響,八響,哪怕傳說中的九響——
他們都有心理預期。
但——
他把鐘敲爆了。
把一件傳承了六萬三千年的帝兵——
敲爆了。
不,不是敲,只是摸了一下。
且不是一聲。
不是九聲。
不是任何一個數字。
而是——超出了數字本身。
就像這鐘——本就是他的般!
高台上。
白髮老者呆立當場。
手中那枚九轉靈丹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滾了出去。
他都沒發現。
紅袍長老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這還怎麼賭?」
「連鍾都沒了,還賭個屁啊……」白髮老者聲音發顫。
忘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反覆咀嚼一個事實。
那個事實是——
造化古鐘裡面,還有一口鐘。
造化古鐘其實只是外殼,鎮壓著鎮天鍾!
而鎮天鍾,其實不叫這個名字。
昔年祂自混沌海而落,蒙塵多年,而今得見天日。
祂名——無始無鍾!
六萬三千年。
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沒有任何一個人觸發過。
直到今天。
玄機院主蒼老的身影佇立遠處。
他的目光穿過瀰漫的煙塵,落在蘇陌掌心那口白玉小鐘上。
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顫。
「太始鍾……」
他的聲音極低。
低到只有身邊的忘淵勉強聽見。
「傳說中……連造化古鐘都只是它的殼。」
「它在等一個人來取它。」
「等了六萬三千年。」
忘淵的脊背忽然一涼。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陌。
那個少年站在碎片之中,掌心托著一口白玉小鍾,神色平靜得像是從自家柜子里取了件舊衣裳。
好久不見。
老夥計。
——他早就認識這口鐘?
不。
不止是認識。
那口鐘飛向他的時候——
是鍾在認主。
廣場上。
冥昭靠在石柱上,暗紫色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凌霜站在原地,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那口白玉小鐘的光芒。
她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啊。」
裴玄低下頭,笑出了聲。
笑聲里有三分苦澀,七分佩服。
「追不上。」
他說。
「怎麼追都追不上。」
羅辰的臉——
白了。
徹底的白。
不是憤怒。
不是不甘。
是一種突然意識到天塹存在的絕望。
五響的九陽神體。
在那口爆裂的帝兵面前——
連碎片都不如。
——遠處。
老槐樹下。
羅璇瞪大了眼睛。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哥哥掌心裡的那口白玉小鍾。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枚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的玉佩。
半晌——
「我去……」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區區薄面而已……這麼好使嗎?」
「……小玲太給力了吧……」
她小拳頭微微緊握,用力的揮舞了一下,事到如今都有些不敢置信。
因為沒有人聽到她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心神——
都被那口白玉小鍾牽走了。
更遠處,仙古聖院外,柳千絕呆呆的看著這一幕,這鋪天蓋地的異象。
「我就知道,我就說過……」
「鍾要顯世,鍾要顯世!!」
「他的主人會跟我有關聯的!!!」
「你不是什麼造化古鐘,也絕不是什麼鎮天鍾,世人無人知道你真名。」
「但當念你真名時,就是你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柳千絕激動的渾身發抖。
他眸子一點一點的瞪大,愣愣的出神,裡面有著他此生看到了最為奪目的色彩。那是滿堂華彩。
「當世人呼喚你之名時……」他輕喃。
無聲的韻動,像是經久不息。
蘇陌站在碎片之中。
晨光終於破開了天際線,第一縷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
掌心裡的白玉小鍾微微震顫。
像一顆心臟。
在跳動。
他嘴角上揚,微微笑了一下:
「世人呼喚你的名,都喚你造化古鐘,鎮天鍾,太始鍾……」
「但這些都不是你。」
蘇陌搖頭。
「世人把你忘了,但我知道你名。」
「你從混沌而來,自太素而始,鴻蒙而落。」
「你從一而終,自始至終,你無名無始,你包含無限,你不需要是誰,你只需要是你,故事的開頭是你,結尾亦是你,你喚——無始無終。」
鐘聲嗡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蘇陌笑了一下,笑的很淺。
——
——
第三關。
無始關。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