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場景，一路上重複了好幾次。
每經過一處修煉場地，都有弟子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羅璇也都不忘「指點」幾句。
有的說發力不對。有的說步法有誤。有的乾脆連功法名字都叫錯了。
但沒有一個人反駁。
所有人都笑著點頭，說「謝師姐指教」。
羅璇愈發意氣風發。
她昂著頭，步伐輕快，裙角的小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靈武台後方。
幾個弟子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
「不對啊。我修煉的明明是飛瀑功，羅璇師姐怎麼說我練的是烈焰掌？」
「我也是。我修的是凌波步法，她說我該注意上盤發力。上盤？步法要什麼上盤？」
「……你們還好。她跟我說，你這把劍握反了。」
「握反了？」
「我用的是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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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長久的沉默。
一個弟子嘆了口氣：「羅璇師姐不知道還要帶著她哥視察到什麼時候，裝得好累啊。」
「沒辦法。」另一人苦笑，「羅璇師姐想要大姐頭的派頭，我們宇宙無敵霹靂天睺璇溪聯盟，不能讓她失望。」
「這名字……真的不能改改嗎？每次喊一遍我都覺得丟人。」
「上次有人提了，羅璇師姐說改名就解散。」
「……算了。」
「兄弟們！」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一個身形壯碩的弟子快步跑來，神色緊張。
「羅璇師姐帶著她兄長馬上就要從南邊繞回來了！萬象塔那邊的兄弟們都打起精神，無關人員趕緊清場！」
「又來？」
「這都第二圈了！」
「快快快，別廢話！」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很快，萬象塔前的廣場上，閒雜弟子被「請」了出去。
「這裡被羅璇師姐徵用了。」一個聯盟成員伸開雙臂，攔在路口，「我宇宙無敵霹靂天睺璇溪聯盟行事，閒人止步。」
一個想去萬象塔的弟子臉色一僵。
「什麼？又封了？」
「師姐巡視，體諒一下。」
「我就想進去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都不行？」
「不行。」
「你們璇溪聯盟也太霸道了吧？！這都封了小半天了！」那弟子憤憤不平，「再這樣，我要告訴洛溪師姐了！」
聯盟成員的表情微微一變。
——洛溪師姐。
那是一個在仙古聖院裡，分量截然不同的名字。
但還沒來得及回應，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清脆的鈴鐺聲。
「來了來了！」
聯盟成員臉色大變，一把捂住那弟子的嘴巴，連拖帶拽地拉到角落裡。
「別說話！給個面子！」
那弟子拼命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下一秒——
「歡迎羅璇師姐和羅睺師兄蒞臨視察！」
萬象塔前，十幾名弟子排成兩列，齊聲高喊。
聲音洪亮。
陣型整齊。
連鞠躬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羅璇挽著蘇陌的胳膊，步履從容地走來。
她的表情剛剛好——三分矜持，三分淡然，四分「這種場面我見多了」的波瀾不驚。
「諸位辛苦。」
她微微抬手。
「繼續修煉，不必在意我。」
語氣雲淡風輕。
——像極了一位少年宗主。
然後，蘇陌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一旁。
角落裡。
那個被捂著嘴的弟子正在拼命掙扎，眼睛瞪得像銅鈴，臉都憋紅了。
「小璇。」蘇陌偏了偏頭，目光指向那個方向。「那個人——」
羅璇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但她的反應極快。
「手底下不懂事。」她輕咳一聲，神色如常，「無需理會。」
話音未落，她抬手往前一指。
「哥你看那兒！」
蘇陌的視線被引過去。
羅璇趁機轉頭，沖身後的聯盟成員瘋狂使眼色。
擠眉。
弄眼。
嘴型無聲地拼出四個字——
「拉——走——快——點——」
聯盟成員們心領神會，手忙腳亂地把那弟子往更深的角落裡拖。
蘇陌收回目光。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發間的白玉小鍾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笑。
蘇陌嘴角動了動，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安靜地走在小姑娘身旁，聽她用略顯稚嫩的聲音，一本正經地介紹著每一個她引以為傲的地方。
小姑娘熱烈而昂揚，神采飛揚，終歸是在努力證明自己長大了。
這就夠了。
……
然而——
「羅璇師姐。」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不是恭敬的問候。
是質問。
羅璇的腳步一頓。
前方的路口，十幾個弟子擋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劍眉星目，面容端正，腰間佩著一枚碧玉令牌。他的目光沉穩，但此刻明顯帶著幾分壓抑的火氣。
——沈鶴。璇溪聯盟副盟主。
副盟主本來就不服羅璇這個正盟主，他本就只服洛溪。
而且當初的名字，叫璇溪聯盟他也就認了，但後來，羅璇還非要加上什麼天睺璇溪……明明就是羅璇和洛溪兩個人的事。
那個羅天和羅睺來都沒來！還非要沾親帶故的！
可問題是，洛溪師姐竟然還同意了，他也沒辦法，但也因此和羅璇結下間隙。
而看到此人到來，羅璇心裡也一咯噔。
怎麼是他？
但表面上，她的笑容不減半分。甚至更燦爛了。
「哎，這人……一看就又是來找我要簽名的吧？」她嘆了口氣，語氣無奈至極，「真拿你們沒辦法……」
她還側頭對蘇陌解釋——
「沒辦法，你妹妹聰明可愛，魅力這一塊，在聖院可是無人不喜——」
「羅璇師姐。」
沈鶴沒接她的話。
他抱了抱拳，語氣克制但直接。
「我們這些弟子，什麼時候才能去正常修煉？萬象塔、靈武台、百草園，封了快兩個時辰了。」
羅璇的嘴角微微一僵。
沈鶴繼續說：「還有，師姐帶著師兄參觀，這都第幾圈了？同一條路走了三回了吧？」
羅璇的笑容再僵了一分。
沈鶴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一句。
但他還是說了。
「再就是——師姐。三院第一的牌子，你戴的有夠久了吧？什麼時候還給洛溪師姐？」
這句話落下。
全場一靜。
羅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身後的聯盟成員們，臉色各異。
裴玄和芷寒對視一眼，默默退後了半步。
空氣凝住了。
而蘇陌——
他的目光微微一動，罕見的泛起了漣漪，有些恍惚：
「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