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
蘇陌低聲念出這兩個字。
極輕。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
羅璇的注意力全在沈鶴身上,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但發間的白玉小鍾,卻無聲地顫了一下。
沈鶴還站在那裡。
十幾個弟子列在他身後。
氣氛僵著。
羅璇的笑容早就掛不住了。她的小臉漲得通紅,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沈鶴說——三院第一的牌子,什麼時候還給洛溪師姐?
這句話戳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這牌子的確不是她的,是她軟磨硬泡好不容易向洛溪師姐求來的,為了好在兄長面前顯擺。
讓哥哥知道自己已經很厲害了,厲害到或許可以保護她。
也是大姐頭了。
而洛溪師姐也很大方,尋常人視若珍寶的東西,洛溪師姐直接就是把牌子交給她了,而且還笑著摸著她的丸子頭對她說——「那就替我守著。」
她守了。
守得認認真真。
哪怕她知道,很多人不服。
不過更重要的是,沈鶴竟然敢在她最親愛的哥哥面前,揭她的短!!
丟人丟人丟人,丟死人啦!這下哥哥不就全知道了嗎?
指不定怎麼笑話我!
羅璇臉蛋漲紅,完全不敢去看蘇陌。
她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為了緩解尷尬只能把氣全灑這個沈鶴身上。
竟然完全沒把她這個盟主放在眼裡,不可原諒!!
不知道她羅某人是最好面子的嗎?!
豈有此理!
「沈鶴。」
羅璇的聲音冷了下來。
小姑娘的稚氣在這一刻消散殆盡,那雙杏眼裡湧上了真正的怒意。
「你再說一遍。」
沈鶴沒退。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羅璇,落在蘇陌身上,又收回來。
「師姐,我沒有不敬的意思。但洛溪師姐不在,你又帶著人封場半天,弟子們連修煉的地方都沒有——」
「我讓你再說一遍!」
羅璇暴起。
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至尊骨在鎖骨處微微泛光,一掌劈出!
沈鶴眼瞳微縮。
他側身,右掌迎上,靈力碰撞間炸出一圈氣浪。
地磚碎裂。
羅璇被震退三步,但落地即起,衣袂翻飛間又追了上去。
沈鶴眉頭緊皺。
他不想還手。
打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贏了丟人,輸了更丟人。
可問題是——
這小姑娘是真打。
而且下手極狠。
「羅璇師姐,請你冷靜——」
「閉嘴!」
一聲厲喝。
羅璇踏碎地面,身形再度暴射而出。
沈鶴無奈,只能架住。
他是真神巔峰。
羅璇才虛神境。
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打不過。
但羅璇不在乎。
她追著沈鶴跑。
從萬象塔前追到靈武台。從靈武台追到百草園。又從百草園追出了仙古聖院的大門。
身後一群璇溪聯盟的成員面面相覷。
「追不追?」
「追啊!盟主都衝出去了!」
「可是……萬一沈鶴真還手了呢?」
「羅睺師兄還在這兒呢。」
眾人齊齊看向蘇陌。
蘇陌站在原地。
表情很平淡。
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
「……」
裴玄走上前來,面露憂色。
「公子,你不管管嗎?」
蘇陌搖了搖頭。
「小璇不會有事。」
語氣隨意。
但下一秒,他偏過頭,目光淡淡掃了一眼裴玄。
裴玄一怔,旋即心領神會。
他退後兩步,朝芷寒和季念使了個眼色。
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蘇陌收回目光。
他沒告訴任何人——就在見到羅璇的第一刻,他便已在她體內留下了三道護身禁制。
一道,輪迴之力。
一道,劍仙之意。
一道,人皇之威。
大帝以下,碰不了她。
大帝若來——
他一念可至。
蘇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追逐的兩道身影,那個小小的、拼命往前沖的背影,倔強而執拗。
他忽然想起了羅天。
很久以前,在他還是「羅睺」的時候,羅天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羅天八歲。
他站在院子裡,很認真地對五歲的羅睺和羅璇說:「你們不會有事的。」
「你若喚我,我便瞬至!」
然後偷偷讓身邊的人跟著。
一模一樣。
蘇陌垂下眼。
也不知道,他那個大哥,現在怎麼樣了。
……
追殺持續了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
仙古聖院內外雞飛狗跳。
羅璇追沈鶴追得滿世界跑。沈鶴不敢還手,又跑不掉——跑太快怕羅璇出事,跑太慢又怕被她追上揍。
第一天。
沈鶴被堵在靈獸湖畔。
羅璇一腳把他踹進了湖裡。
第二天。
沈鶴躲進了萬象塔第七層的模擬戰場。
羅璇硬是闖了進去,把模擬的火山場景炸了個稀巴爛。
第三天。
沈鶴實在跑不動了,蹲在鍛造坊門口喘氣。
柳坊主探出頭看了一眼,把門關上了。
「別堵我門口。」
沈鶴:「……」
最後還是一位長老看不下去,出面調停,這場鬧劇才告一段落。
沈鶴鼻青臉腫。
羅璇毫髮無損——沈鶴自始至終沒敢出手。
倒不完全是因為洛溪。
更多的原因……是那個叫羅睺的人。
他測試時三關造成的聲勢太大了,幾乎都被他破了記錄,尤其是第三關。
讓人看不出深淺。
如果那個聖鍾真的是被他收服了的話,那可以說是千古第一人了。
但問題是,這可能嗎?
學院也不會放任不管吧?
不過縱使如此,沈鶴也總覺得,那雙眼睛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讓他不敢賭。
追殺鬧劇落幕後不到三天。
另一件事,把蘇陌推上了風口浪尖。
——測體質。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此前造化古鐘碎裂一事,雖然當時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那口小鐘的異象,但事後,鍾已碎,異象已消。
沒有人知道那口鐘去了哪裡。
但蘇陌的修為,始終看不透。
這一點,讓幾位長老極為好奇。
「測不出修為,有兩種可能。」一位白髮長老在議事堂上捋著鬍鬚,「一種,是修為太高,高到超出我等感知。另一種……是修為太低,低到幾乎沒有靈力波動。」
眾長老沉默了一瞬。
「哪種可能性更大?」
「……」
這似乎不用去猜,但凡去猜就是侮辱智商。
一個才六歲的小娃娃,跟他們這些活了幾千年的老傢伙比實力?
修不丟人啊。
「已經打探過了,此子是羅家庶子。羅家的情報上寫得清楚——天生廢脈,無法修煉。」
「不可能是他收服了造化古鐘。」
「但造化古鐘——」
「造化古鐘自行崩碎。」白髮長老搖頭,「那口鐘封鎮了數萬年,內部裂痕早已遍布。或許只是恰好趕上了而已。至於無終……」
他頓了頓。
「真正的無終,怕是早已在鍾碎的瞬間遁走了。」
此言一出,議事堂上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那些原本爭著要收蘇陌為徒的長老們,態度開始動搖。
「要不……再測一次?」
「也好。用聖源鏡。」
「聖源鏡?那可是聖器,用來測一個外院弟子的體質,未免——」
「不用聖源鏡,用什麼?上次那口鐘碎了,造化印石也裂了,還剩什麼能測?」
爭論的結果是——測。
用聖源鏡。
這件事在聖院內傳開了。
速度極快。
因為上一次聖源鏡出動,還是洛溪拜入聖院的那一天。
那一日。
聖源鏡綻放出亘古未有的光芒。
先天聖體道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