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蘇陌站在三百丈外的一棵古樹上。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蜷在石凳上的身影。
面無表情。
但手指微微收攏。
發間的無終，輕輕顫了一下。
蘇陌沒有動。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有些路，必須她自己走。
有些仗，必須她自己打。
他能做的——
是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說一句話。
一句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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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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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來了。
他站在羅璇的小院門前。
鼻樑上還貼著膏藥——三天追殺留下的痕跡。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因為他終於不用忌憚了。
羅睺是凡體。
洛溪不在。
羅璇只有虛神境。
而他——真神巔峰。
三天前被追得上天入地，是因為他不敢還手。
不是打不過。
現在。
他不打算再讓了。
「羅璇師姐。」
沈鶴的聲音穿過院門。
不卑不亢。
「三院第一的牌子。」
沈鶴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洛溪師姐留下的東西，羅璇師姐戴在身上，就不覺得燙手？」
四周安靜了。
萬象塔前的廣場上，風從塔頂灌下來，呼呼作響。十幾名聯盟成員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打圓場，但看到沈鶴身後站著的七八個弟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些人，個個腰懸兵器，氣息沉穩。
不是來說閒話的。
羅璇的笑容消失了。
她鬆開蘇陌的手臂，緩緩轉身，正面朝向沈鶴。小姑娘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半點嬉鬧的痕跡，那雙圓圓的眼睛此刻眯了起來，目光涼得像淬了冰。
「沈鶴。」
她叫他全名。
這在璇溪聯盟里，等同於宣戰。
「你再說一遍。」
沈鶴沒退讓。他直視羅璇，抱拳行了一禮，禮數周全，語氣卻硬得像鐵。
「羅璇師姐，我尊你，所以當面說，不在背後嚼舌。洛溪師姐不在的日子裡，你封萬象塔、占靈武台、攔百草園……你有那個實力嗎？」
「你——」
「三院第一的牌子，明明是洛溪師姐的，它應該是用來激勵所有人的，跟你有何關係？」沈鶴的聲音壓低了三分，卻更重了，「不是給你拿來在你兄長面前充門面的。」
這句話落下去，像一把刀，直直扎進了最痛的地方。
羅璇的身體僵了一瞬。
身後，裴玄低聲叫了一句「公子」，看向蘇陌。
蘇陌沒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落在沈鶴身上。不是審視，更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事情。
羅璇的手攥緊了。
她沒看蘇陌。
因為她不想讓哥哥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所以呢？」羅璇的聲音恢復了冷淡。
「所以——」沈鶴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
「不如今日，在你兄長面前，你我切磋一場。」
他的語氣不帶惡意，甚至有幾分鄭重。
「你贏了，我從此閉嘴。你輸了……三院第一的牌子，還回來。」
廣場上徹底沉寂了。
聯盟成員們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沈鶴——真神巔峰。
羅璇——虛神。
這中間的差距，天差地別。
一個弟子忍不住喊了一聲：「沈鶴你過分了！師姐才多大——」
「修煉一道，不論年齡。」沈鶴打斷他，語氣平淡，「這話，是洛溪師姐說的。」
這句話堵得所有人啞口無言。
因為是事實。
洛溪師姐當年入院時，同樣年幼。但她從未用年齡當擋箭牌。
羅璇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
「行。」
她鬆開攥緊的拳頭，向前走了一步。裙角的鈴鐺叮噹一聲，清脆得刺耳。
「打就打。」
「小璇。」蘇陌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傳到羅璇耳朵里。
羅璇停住腳步，但沒回頭。
「哥，你別管。」
她的聲音繃得很緊。
「這是我自己的事。」
蘇陌看著她的背影。
小小的，直直的，肩膀繃得像一張弓。
他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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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塔前的廣場被清空了。
消息傳得極快。不到一刻鐘，四面八方湧來了大量弟子。靈武台那邊的、百草園出來的、甚至鍛造坊的幾個師兄也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遠遠站在高處張望。
璇溪聯盟的副盟主挑戰正盟主。
這種熱鬧，誰不想看？
「聽說了嗎？羅璇師姐那個哥哥，叫羅睺的——」
「嗯，好像也沒什麼本事。站在那兒一句話不說。」
「不是吧？之前不是說無終鍾跟他有關？」
「切。那鍾都碎了，八成就是個巧合。」
議論聲嗡嗡的。
蘇陌站在廣場邊緣。
裴玄和芷寒立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發間的白玉小鍾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開始吧。」沈鶴站定，靈力涌動。
真神巔峰的氣息倏然釋放。
像一座山壓下來。
廣場周圍的弟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層級的靈壓，在場九成的人都承受不住。
但羅璇沒有退。
她站在那道靈壓之中，裙擺被吹得獵獵作響，長發向後飛揚。至尊骨在體內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這股壓力。
她抬手。
第一掌。
凌厲至極，掌風裹挾著肉眼可見的靈力波紋，直取沈鶴面門。
沈鶴側身，右手輕輕一撥。
「太淺了。」
羅璇的攻勢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第二掌。
比第一掌快了三分，角度更加刁鑽，從下方切入。
沈鶴後撤半步，掌心一翻，靈力凝成光盾，硬接了下來。
轟。
羅璇被震得退了兩步。
虎口發麻。
但她咬著牙，第三掌緊跟著劈了出去。
這一掌，動用了至尊骨的力量。骨骼間迸發出淡金色的光芒，掌力比前兩招暴漲了數倍。
沈鶴的眼神微凝。
他第一次正面迎了上去。
兩掌相交。
轟——！
氣浪炸開。
羅璇的身體倒飛出去。
她硬生生穩住身形，單膝觸地，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嘴角溢出一絲血。
全場譁然。
「三招。」沈鶴收掌而立，目光複雜，「師姐，你的天賦的確驚人。換作同階，我不是你的對手。但今天——」
「閉嘴。」
羅璇擦掉嘴角的血，站起來。
眼圈微紅。
但沒有眼淚。
她不能哭。
絕對不能。
不是因為面子，不是因為輸贏。
是因為——
哥哥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