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抬起手,掌心的靈力已經有些紊亂了。三招全力以赴,對上真神巔峰的反震之力,她的經脈已經在發出警告。
但她不退。
「羅璇師姐!別打了!」聯盟的成員在喊。
「認輸吧師姐!大不了把牌子還了——」
羅璇充耳不聞。
她盯著沈鶴,眼底有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狠勁。
像極了某個人。
沈鶴皺眉。他不想傷她,但這個小丫頭的脾氣——
「小璇。」
聲音很輕。
像風吹過鈴鐺。
羅璇的動作一頓。
蘇陌站在原地,沒有走過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看著她,用那雙淡漠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剛才那一掌,腰轉了。」
就這麼一句。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解釋,沒有鼓勵。
只有五個字的技術指正。
羅璇愣住了。
——
腰轉了。
這三個字在她腦海中迴蕩。
她想起了什麼。
——靈武台上。
——「你這個天罡掌的發力點不太對。這門掌法的關鍵,在於氣沉丹田,力從腰起,以脊椎為軸……以意馭氣,以氣催形,形意合一,方能出其精髓。」
那時候,她對著練碎石拳的小劉一本正經地「指點」。
所有人都以為她在胡說八道。
包括她自己。
但此刻——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話,不是她瞎編的。是曾經她很小蘇陌也很小的時候,教過她的話,那個時候,還有哥哥羅天,他們倆總是爭著要教她,原來在那個時候,她就悄悄記得,記在了現在。
她只是——從來沒有用在自己身上。
羅璇的呼吸變了。
至尊骨開始發光。
不是剛才那種勉強催動的淡金色,而是從骨骼深處透出的灼灼之輝,像一團被壓抑了太久的烈日,終於破雲而出。
她的腰沉了下去。
脊椎為軸。
氣沉丹田。
力從腰起。
沈鶴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羅璇的身上爆發出來。和剛才的三掌完全不同。剛才是凌厲,是天賦碾壓,是蠻力。
而現在——是精準。
是一個天才終於找到了自己力量的正確打開方式。
羅璇出掌。
一掌。
沒有花哨的靈力波紋,沒有震天動地的聲勢。
掌風無聲。
但沈鶴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雙掌交疊,靈力全開,真神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接。
必須接。
躲不開。
轟!!
這一聲悶響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沈鶴的體內傳出的。他的雙掌擋住了這一擊,但掌心傳來的力道像是一條蟒蛇,順著他的手臂鑽入經脈,在體內橫衝直撞。
沈鶴的身體猛地向後滑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五步、六步——
七步。
他終於停下來。
雙手垂落。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虛神——震退了真神巔峰?
七步?
沈鶴低頭看著自己崩裂的虎口。鮮血從傷口湧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感覺到的,是荒謬。
和那一掌中蘊含的、遠超這個年齡應有的……恐怖。
他緩緩抬頭,越過羅璇,看向她身後的那個人。
蘇陌站在原地。
神情淡漠。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鶴的嘴唇動了動。
一句話逆轉了戰局。
一句話。
不是什麼高深的口訣,不是什麼秘傳心法。
就是五個字——「你腰轉了」。
換任何一個人來說這五個字,都毫無意義。
但他說了,羅璇就領悟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看得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東西。
說明他知道至尊骨的正確用法。
說明——
沈鶴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人,怎麼可能是廢物?
「我輸了。」
沈鶴收回目光,向羅璇抱拳。
他的語氣很平靜。輸了就是輸了。他不是輸不起的人。
「三院第一的牌子,師姐繼續戴著。」
羅璇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掌心還在發燙,至尊骨的光芒緩緩消退。
她沒有得意。
沒有嘚瑟。
甚至沒有趁機數落沈鶴。
她轉過身。
小跑了幾步。
跑到蘇陌面前。
仰起頭。
眼睛亮亮的。
像滿天星辰倒映在一汪清泉里。
「哥。」
聲音有點抖。
「我厲害吧?」
蘇陌看著她。
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沒說話。
但羅璇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什麼。
那個瞬間,比贏了沈鶴重要一萬倍。
她咧開嘴,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裙角的鈴鐺都跟著晃。
六的小姑娘。
還是六歲的小姑娘。
……
廣場上,圍觀的弟子們久久回不過神來。
「虛神打真神巔峰……這、這合理嗎?」
「至尊骨,果然是至尊骨。羅璇師姐的天賦……」
「不對。你們沒注意到嗎?關鍵不是羅璇師姐。是她那個哥哥。」
「羅睺?那個廢……呃,那個站在旁邊的?」
「他就說了一句話。一句話,羅璇師姐就像變了個人。」
「一句話?」
「嗯。他說——你剛才那一掌,腰轉了。」
「……就這?」
「就這。」
沉默。
一個弟子撓了撓頭:「這不對勁啊。能一句話點醒至尊骨持有者的人……他對至尊骨的理解得有多深?」
「可他測出來的體質,不是凡體嗎?」
「……」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而在人群的邊緣。
一個不起眼的弟子低下頭,面色微變。
他的手不經意地摸了摸袖中的傳訊符。
指尖微微用力。
符紙無聲碎裂。
消息,傳了出去。
---
沈鶴還站在原地。
他沒有離開。
虎口的傷還在流血,但他沒去處理。他看著蘇陌拍羅璇頭頂的那一幕,嘴唇抿成一條線。
體內,有一股說不清的暗流在涌動。
隱隱的。
熱的。
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那一掌的震盪給驚醒了。
他按住胸口,皺了皺眉。
隨即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沒有人注意到他走時的表情。
除了蘇陌。
蘇陌的目光從沈鶴的背影上一掠而過。
極短。
然後收回。
發間的白玉小鍾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像是在說——有意思。
---
璇溪聯盟沒有解散。
但差一點。
確切地說——如果不是羅璇贏了那一場,聯盟大概率會在當天原地散夥。沈鶴的那番質問,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可她贏了。
以虛神之境,正面擊退真神巔峰。
七步。
這個數字,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被整個仙古聖院反覆提起。
「至尊骨果然名不虛傳。」
「羅璇才六歲啊。六歲的虛神。再給她幾年……」
「關鍵是她那一掌的發力方式。有人看清了嗎?以脊椎為軸,氣沉丹田——這根本不是現有的任何一門掌法。」
「自創的?」
「不知道。但有人說,是她那個哥哥指點的。」
「羅睺?」
說到這個名字,語氣總會變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