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住處。
門沒鎖。
蘇陌推門進去，走到桌前坐下。
他從袖中取出河洛古印，放在桌面上。
燭光未點。月光從窗欞間照進來，映在古印漆黑的表面。
他伸出手指，緩緩撫過古印上的紋路。
水波。山川。
那些紋路在月光下明滅不定，像一個人的筆跡。
蘇陌的指腹停在某一處紋路上。
那裡，有一個極微小的凹痕。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一個簡單的符號——像是一朵花。
也像是一個「洛」字的起筆。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凹痕上。沒有動。
體內，深處。
輪迴大道微微震盪了一下。
極其輕微。像沉入深海的巨鐘被叩了一聲，餘韻在血脈筋骨間無聲迴旋。
那是一種……共鳴。
跨越了不知多少重時空、多少輪輪迴的共鳴。
蘇陌垂著眼。
月光照不進那雙眼睛裡。
良久。
他把古印攏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很高。星辰滿天。
某個他看不到的地方，某個他此刻觸碰不到的時空褶皺里——
有一個人。白衣如雪。獨自站在混沌廢墟之前。
等他。
或者——找他。
蘇陌看了一會兒星空。
面無表情。
然後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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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亮得很早。
羅璇推開門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什麼來著？不太記得了。好像很害怕，好像快要哭了。
但後來——好像聽到了一聲很輕的敲門聲。
然後就安心了。
莫名其妙地安心了。
她低頭看了看門框。
什麼都沒有。
「奇怪。」
她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提著裙擺，跳下台階，朝蘇陌的住處跑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來。
彎腰。
門檻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片葉子。
青翠的，帶著露水的葉子。
門檻縫裡還夾著一小截枝條，像是某個人路過時，衣角拂落的。
羅璇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兩秒。
然後笑了。
她把葉子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夾在衣袖裡。
說不上為什麼。
就是覺得，該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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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蘇陌門前。
門開著。
蘇陌坐在桌旁。像是已經坐了很久。
面前放著一杯茶。涼了。
「哥！早啊！」
羅璇蹦進來，往他對面一坐。
蘇陌看了她一眼。
「昨晚又踢被子了？」
「才沒有！」羅璇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睡得可好了。一覺到天亮。」
「嗯。」
蘇陌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沒有拆穿她。
羅璇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頭看他。
「哥。」
「嗯。」
「你昨晚……去哪了？」
蘇陌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哪也沒去。」
「騙人。」羅璇鼓了鼓腮幫子，「你眼底下有青的。你沒睡。」
蘇陌放下茶杯。
看了她一眼。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會看人臉色了？」
「我天生的！」
羅璇理直氣壯。
蘇陌沒說話。
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羅璇捕捉到了。
她的眼睛刷地亮了：「哥你笑了！你剛才笑了對不對！」
「沒有。」
「有！我看到了！」
「看錯了。」
「才沒有！哥你——」
「去練功。」
「……哦。」
羅璇癟了癟嘴，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哥。」
「嗯。」
「你會一直在這裡吧？」
問得很輕。像是隨口的。
但她的眼睛很認真。
蘇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桌面。
「去練你的功。」
他沒有正面回答。
羅璇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她聽懂了。
——這就是「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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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
裙角的鈴鐺叮噹響，漸遠。
蘇陌坐在原處。手指按在袖中河洛古印的輪廓上。
清晨的陽光從窗口照進來，照在桌面那杯涼透了的茶上。
茶麵映出一輪小小的太陽。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垂下眼帘。
腦海中，那段殘破的畫面又浮了上來。
白衣背影。混沌廢墟。聽不見的兩個字。
他的指尖在古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輪迴大道的共鳴，仍在體內極深處緩緩震盪。
遠。
很遠。
但在。
確確實實地——在。
蘇陌閉上了眼睛。
窗外，仙古聖院的晨鐘敲了。
一聲。兩聲。三聲。
第三聲的餘韻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像是說了什麼。
也像是什麼都沒說。
……
清晨的仙古聖院，有一層很淡的霧。
霧從後山靈泉上浮起來，貼著青石階往下流，像一匹被晨光洗過的薄紗。
羅璇踩著露水跑來時，發梢還亂著。
她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小裙，腰間掛著一枚小鈴鐺，一跑就響。明明已經是聖院裡有名的小天才，可在蘇陌面前，還是習慣把自己跑得像一隻剛睡醒的小獸。
「哥！」
她遠遠招手。
蘇陌站在靈泉旁，手裡拿著一本舊書。
書頁沒翻。
羅璇跑到近前，先看了一眼那本書，又看了一眼靈泉，眼睛微微亮起。
「這裡可以修煉？」
「嗯。」
「聖院後山不是說不能隨便來嗎？」
「我問過了。」
羅璇眨眨眼：「問誰？」
蘇陌合上書。
「守山的人。」
羅璇更疑惑了：「他答應了？」
蘇陌看著她。
「他睡著了。」
羅璇：「……」
她憋了半天，小聲道：「哥，這不叫問過。」
「他沒拒絕。」
蘇陌語氣很平。
羅璇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
笑完，她又趕緊捂住嘴，偷偷看四周。
「哥，我們這樣會不會被罰？」
「會。」
「那怎麼辦？」
「你練快點。」
羅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靈泉，又看了看蘇陌，終於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
「反正有哥在。」
這句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她自己都沒察覺。
蘇陌聽見了。
他沒有應聲，只是抬手，指了指靈泉中央一塊平整的青玉石。
「坐上去。」
羅璇乖乖走過去。
靈泉很冷。
她剛踩進去，小臉就皺成一團。
「哥，好冰。」
「忍著。」
「哦。」
她坐上青玉石，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擺出一副很正經的模樣。
可沒過一會兒，她又偷偷睜開一隻眼。
「哥，要怎麼練？」
蘇陌走到她身後。
「運轉你平日修的引靈訣。」
「那個太基礎了吧？」
「基礎都不穩，還想飛？」
羅璇被噎了一下，鼓了鼓腮幫子。
「我基礎很穩的。」
蘇陌淡淡道：「昨日萬象塔前，第三式靈力走岔，右肩慢了半息。第五式出掌時腳下虛浮，若對手不是沈鶴，換一個狠些的，你已經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