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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許星回

2026-08-26 18:39:31 作者: 雲小落

  院務殿的鐘,響了三聲。

  聲不重。

  卻壓得外院七脈都安靜下來。

  那鐘聲從山腰傳下,穿過講道坪,穿過六脈新生的議論,也穿過太初道脈那間破舊偏殿。

  羅璇站在門口,小臉繃著。

  顧青舟一夜沒睡,眼底有血絲。

  陳硯把太初道脈這三個月的資源帳冊翻了七遍,越翻臉色越沉。

  柳扶螢則坐在廊下,指尖按著肺脈,氣息比前幾日穩了許多。

  她抬頭,看向蘇陌。

  蘇陌正在喝粥。

  很慢。

  像今日要被覆核的人不是他。

  羅璇忍了半晌,終於開口。

  「哥,院務殿那邊傳話了。」

  蘇陌放下碗。

  「嗯。」

  「他們說,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有太初首席資格,太初道脈今年剩餘基礎資源,會重新劃給六脈。」

  顧青舟臉色難看。

  「說得好聽是重新調配,其實就是瓜分。」

  陳硯低聲道:「太初道脈如今弟子本就少,資源再被拿走,連基礎靈米和淬骨藥液都續不上。」

  羅璇眼裡有寒光。

  「他們是沖我哥來的。」

  蘇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也是沖太初來的。」

  

  這句話落下,幾人都安靜了。

  太初道脈被壓得太久。

  久到六脈已經習慣它沉默,習慣它破敗,習慣它沒有首席,沒有弟子,沒有聲音。

  現在蘇陌在講道坪上開了口。

  所以他們要他閉嘴。

  顧青舟深吸一口氣。

  「大師兄,我陪你去。」

  蘇陌瞥了他一眼。

  「你去做什麼?」

  顧青舟一怔。

  蘇陌淡淡道:「挨罵?」

  顧青舟臉色一僵。

  羅璇噗嗤一聲笑出來,又馬上憋住。

  陳硯也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

  顧青舟憋了半天,悶聲道:「我至少能站著。」

  蘇陌起身。

  「那就站穩。」

  院務殿前,七脈弟子已經來了不少。

  這一次不只是新生。

  還有諸多外院老生。

  昨日講道坪的事傳得太快。

  一個靈息不顯、年僅六歲的太初首席,當眾指出六脈新生氣血錯漏,還讓萬法靈脈陸沉破境。

  這件事,本身就像一巴掌。

  抽在所有輕視太初道脈的人臉上。

  所以今日資格覆核,來的人更多。

  天刑戰脈弟子站在右側,黑赤戰甲映著冷光。

  嚴策負手而立,面沉如鐵。

  萬法靈脈那邊,陸沉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邊緣,幾次想往太初道脈方向走,卻被同脈弟子攔住。

  玄碑器脈的位置上,一名灰袍老者端坐,面前放著一方青銅匣。

  那匣子未開。

  卻有古老碑紋在表面流動。

  星命陣脈只來了一名女子。

  白衣如雪,眉眼清冷,手中托著一隻小小命盤。

  羅璇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星命陣脈許星回,聽說她算命很準。」

  蘇陌隨口道:「算命準的人,通常死得早。」

  羅璇眨了眨眼。

  「哥,你這話好像不太吉利。」

  蘇陌道:「所以我不算。」

  羅璇又想笑。

  院務殿大門開啟。


  司聞道從殿中走出。

  他身著院務紫袍,眉目溫和,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

  「太初道脈,羅睺。」

  蘇陌抬眼。

  司聞道看著他,緩緩道:「天刑戰脈提交資格覆核,院務殿已受理。今日覆核結果,將決定你是否繼續擔任太初道脈首席。」

  場中議論聲壓低。

  司聞道繼續開口。

  「若通過,太初道脈資源照舊。」

  「若不通過,祖冊落名暫封,太初道脈今年基礎資源,按七脈貢獻重新分配。」

  羅璇眸光一冷。

  「重新分配?」

  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說清楚點,是分給哪幾脈?」

  不少人神色微變。

  司聞道看了羅璇一眼,語氣仍舊平穩。

  「按院規,自然由六脈議定。」

  羅璇笑了一下。

  「五個人搶一個饅頭,還要說是按規矩吃飯?」

  天刑戰脈中,有弟子冷聲道:「羅璇小姐,院務殿前,慎言。」

  羅璇轉頭看他。

  至尊骨氣息亮了一瞬。

  「你算哪塊骨頭,也配教我說話?」

  那名弟子臉色頓時漲紅。

  嚴策目光一沉。

  「羅璇,此處不是羅家。」

  蘇陌終於抬頭,看向嚴策。

  「你昨天說過了。」

  嚴策眼神微寒。

  蘇陌道:「一句話反覆說,顯得你沒別的本事。」

  場中頓時一靜。

  有人差點沒忍住笑。

  嚴策身後戰甲紋路微微亮起。

  「豎子,你……」

  司聞道抬手。

  「覆核開始。」

  他沒有讓爭執繼續下去。

  再爭下去,今日院務殿就要變成太初道脈和天刑戰脈的罵場。

  司聞道看向玄碑器脈那名灰袍老者。

  「秦長老。」

  秦硯山點頭,抬手按在青銅匣上。

  咔。

  匣蓋開啟。

  一片殘舊金頁緩緩飛出。

  金頁不過巴掌大小,邊緣焦黑,字跡殘缺,像是從某部古籍里硬生生撕下來的。

  秦硯山聲音沙啞。

  「此頁出自玄碑器脈古藏,記錄一篇凡境功法殘段。經器脈鑑定,應為古代築基法門之一。」

  他頓了頓,看向蘇陌。

  「今日覆核,不比戰力。」

  不少弟子一怔。

  「不比戰力?」

  「那比什麼?」

  「讓他修復功法?」

  「他才六歲吧?」

  嚴策面無表情。

  秦硯山繼續道:「你既能在講道坪指出六脈新生氣血錯漏,便證明你對凡境修行有見地。」

  「今日,你需補全此法。」

  「若能使其氣血路線自洽,院務殿便認你有首席資格。」

  「若不能,昨日講道功績封存,太初首席資格暫撤。」

  顧青舟臉色一變。

  「這不公平!」

  他忍不住踏出半步。

  「殘頁由玄碑器脈提供,誰知道缺了多少?若關鍵段落本就遺失,如何補全?」

  天刑戰脈有弟子冷笑。

  「太初道脈不是古法源頭嗎?連一篇凡境殘法都補不出,也配當首席?」

  「昨日講道坪不是很能說?」

  「現在怎麼怕了?」

  羅璇眼神冷了下來。


  蘇陌卻只是看著那片金頁。

  金頁上的字很少。

  「搬血過膻中,逆走三寸,聚勁於骨……」

  後面缺了。

  再往下。

  「塑骨滿而不泄,以痛為門,以傷為鎖……」

  又缺。

  秦硯山抬眼。

  「可看清了?」

  蘇陌沒有回答。

  他伸手。

  金頁落入掌心。

  殿前安靜下來。

  那些嘲笑聲一點點低了。

  因為蘇陌的神情太平靜。

  沒有猶豫。

  沒有驚訝。

  甚至沒有被難住時該有的停頓。

  他只是看著。

  像看一張小孩子寫錯的字帖。

  片刻後,蘇陌開口。

  「這不是單篇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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