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山眼皮一跳。
司聞道目光微凝。
嚴策冷聲道:「還未修復,便先找藉口?」
蘇陌沒理他。
他指尖落在金頁第一行。
「搬血過膻中,逆走三寸,這是天刑戰脈早期煉戰骨的基礎段。」
又落第二處。
「塑骨滿而不泄,以痛為門,這是玄碑器脈鍛體承紋前的舊法。」
隨後,他指向殘頁最末一處幾乎看不清的古字。
「這裡原本該接太初道脈的歸元段。」
秦硯山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這一聲太急。
連他自己都沒壓住。
殿前眾人瞬間騷動。
「太初道脈?」
「這殘頁和太初有關?」
「不是說太初道脈早就廢了嗎?」
「七脈早期共同基礎法?怎麼可能?」
蘇陌淡淡道:「你們不知道,不代表沒有。」
嚴策眉頭緊鎖。
「胡言亂語。」
秦硯山卻死死盯著金頁。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玄碑器脈研究古碑殘紋多年,自然知道有些痕跡無法偽造。
殘頁上的幾個古字,他曾見過。
只是一直不能確定出處。
如今被蘇陌點破,他心底那層塵封多年的猜測,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司聞道沉聲道:「羅睺,你能確定?」
蘇陌抬眼。
「這東西原名不叫功法。」
他頓了頓。
「叫七脈初基。」
四個字落下。
殿前像被冷風掃過。
七脈初基。
這名字太重。
重到不少老生都變了臉色。
若這殘頁真是七脈早期共同基礎法的一部分,那太初道脈就不只是一個破落廢脈。
它曾經站在七脈源流里。
甚至可能更靠前。
羅璇眼睛亮了起來。
「哥,這麼說,他們拿太初的東西考太初首席?」
蘇陌道:「差不多。」
羅璇看向嚴策,笑得很甜。
「那你們還挺會挑。」
嚴策臉色沉得可怕。
秦硯山緩緩坐下,聲音沙啞了幾分。
「繼續。」
蘇陌沒有補全原文。
他取過院務殿準備好的空白玉簡,指尖落下,一道道細密靈紋浮現。
眾人原本以為他會照著殘頁推演缺失段落。
可他寫出的第一句,就讓秦硯山眉頭皺起。
「搬血不過膻中,先沉尾閭?」
秦硯山忍不住開口。
「你改了原法。」
蘇陌嗯了一聲。
司聞道道:「覆核要求是補全。」
蘇陌繼續寫。
「原法傷經脈。」
秦硯山目光一凝。
嚴策冷笑。
「古法強橫,豈是你一句傷經脈便能否定?」
蘇陌停筆,看向他。
「你天刑戰脈近十年新生,搬血至塑骨階段,經脈暗損者,占幾成?」
嚴策神色微變。
蘇陌繼續道:「三成七。」
場中有天刑弟子下意識看向嚴策。
嚴策沒說話。
蘇陌又看向秦硯山。
「玄碑器脈弟子承第一道器紋前,骨膜裂傷者,占四成二。」
秦硯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反駁。
這不是外人能隨意知道的數據。
可蘇陌說得太准。
准到讓人發寒。
蘇陌低頭,繼續在玉簡上寫。
「古法不是不能用。」
「但凡境弟子根基薄,強行以傷換速,十個里能熬出一個,剩下九個都成廢材。」
「你們把活下來的叫天才。」
他筆鋒微停。
「死掉的呢?」
殿前寂靜。
陸沉站在人群中,臉色微白。
許多新生忽然想起自己修行時那些被導師輕描淡寫帶過的疼痛。
「修行哪有不傷的。」
「忍過去就好了。」
「根基差,怪不得別人。」
這些話,他們聽過太多次。
可今日蘇陌把那層布揭開。
底下是血。
嚴策冷聲道:「修行本就是爭命,畏痛懼傷,如何登高?」
蘇陌沒抬頭。
「爭命,不是送命。」
羅璇看著他,眼裡有一點很細的光。
她喜歡哥哥毒舌。
也喜歡哥哥這樣平靜地說出別人不敢說的話。
秦硯山忽然開口。
「你這篇法,給我看。」
蘇陌寫完最後一筆。
玉簡飛出。
秦硯山接住。
他起初只是皺眉。
十息後,臉色變了。
三十息後,他直接起身,手掌按在玉簡上,周身器紋一圈圈亮起。
「尾閭蓄血,膻中不過門,只作中轉。」
「塑骨不滿溢,以三分餘力養筋。」
「玄竅前置階段避開皮下靈息浮動……」
秦硯山喃喃出聲,越看越快。
最後,他猛地抬頭。
「這法……能降低凡境三成修行風險。」
嘩!
殿前瞬間炸開。
「三成?」
「這怎麼可能?」
「凡境傷損若能降三成,那外院每年能多留下多少人?」
「這還是殘法改出來的?」
「他不是才六歲嗎?」
萬法靈脈那邊,有弟子臉色複雜。
陸沉更是攥緊了拳。
昨天他只是一個人破境。
今日蘇陌拿出來的東西,卻可能改變一整屆新生。
司聞道眼神深了幾分。
「秦長老,此言可確定?」
秦硯山沉聲道:「器脈可以復驗,但以老夫所見,此法無誤。」
他頓了頓,臉色忽然有些難看。
「只是……」
司聞道道:「只是什麼?」
秦硯山看了嚴策一眼,又看向其他幾脈導師所在的位置。
「此法太乾淨了。」
眾人一愣。
乾淨?
這算什麼評價?
秦硯山聲音壓低。
「許多世家功法,都會在凡境階段留下獨有的氣血鎖紋。弟子修得越深,對本家後續功法依賴越重。」
「此法刪去了那些強行塑痕的段落。」
「若廣傳,弟子根基會更自由。」
場中忽然安靜。
這一次,比之前更冷。
不少老生眼神變了。
根基更自由。
這四個字聽起來很好。
可對某些世家和道脈而言,並不好。
弟子若自由,便不容易被控制。
功法若通用,便少了許多拿捏人的繩索。
蘇陌將玉簡放回案上。
「所以你們怕的不是我擅改古法。」
他看向嚴策。
「是我把繩子剪了。」
嚴策目光驟寒。
「放肆!」
他一步踏出,戰甲之上赤紋亮起。
「院務殿前,污衊七脈傳承,你當真以為沒人治你?」
羅璇身上至尊骨氣息涌動。
「你敢動我哥試試?」
顧青舟也向前一步。
哪怕臉色發白,仍站在蘇陌身側。
陳硯將玉簡收起,指節因用力泛白。
柳扶螢沒有說話,只是肺脈處隱隱有青紅氣息流轉。
蘇陌抬手。
幾人停下。
嚴策盯著蘇陌,冷聲道:「覆核是補全古法,你擅自改寫,已違題意。天刑戰脈認為,此次覆核失敗。」
話音落下,天刑戰脈弟子紛紛附和。
「不錯!」
「題都沒答對,還談什麼降低風險?」
「古法豈能隨意篡改?」
「太初首席資格應當暫撤!」
聲浪一層壓一層。
司聞道沒有立刻開口。
他在權衡。
秦硯山眉頭緊鎖。
以器脈角度看,蘇陌這篇法有價值。
可從覆核規則上說,他確實沒有復原原法。
嚴策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規矩很冷。
也很好用。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星命陣脈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