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
許星回抬起手中命盤。
命盤上星點流轉，映出密密麻麻的虛影。
她白衣立在殿前，神情平靜，像一縷落在雪上的月光。
「以此法推演外院近十年新生存活率，凡境傷損降低二成九至三成四。」
「築靈前夭折率，降低一成八。」
「戰課試煉死亡數，預計下降一成一。」
司聞道眸光一動。
許星回看向嚴策。
「若以聖院整體利益為準，此法價值高於原殘篇。」
嚴策寒聲道：「星命推演只能作為參考，不能凌駕院規。」
許星回道：「院規第一條，聖院以育才為本。」
她聲音很輕。
卻讓嚴策一時無言。
羅璇忽然笑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嘴角微揚，像一隻終於等到機會的小狐狸。
「既然此法對聖院有益，那就不必爭了。」
司聞道看向她。
「羅璇小姐有何意見？」
羅璇揚起下巴。
「太初道脈願意公開此法。」
殿前眾人一怔。
公開？
這麼重要的凡境根基法，直接公開？
嚴策臉色驟變。
秦硯山也愣住了。
羅璇繼續道：「按聖院規制，凡七脈弟子貢獻可提升聖院整體新生存活率之法，皆可記功。」
她伸出一根手指。
「此法由我哥改寫。」
第二根手指。
「經玄碑器脈秦長老初驗。」
第三根手指。
「由星命陣脈命盤證明。」
她看向司聞道，笑意更甜。
「所以，公開。」
「所得功勳，全部記在太初道脈羅睺名下。」
嚴策立刻開口。
「不行！」
羅璇偏頭看他。
「為什麼不行？」
嚴策臉色鐵青。
羅璇慢悠悠道：「你剛才說院規，現在我也說院規。你說擅改古法不算通過，那我不讓它當覆核答案。」
她指向那枚玉簡。
「我讓它當聖院貢獻。」
場中鴉雀無聲。
顧青舟怔怔看著羅璇。
陳硯眼底震動更深。
柳扶螢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小姑娘平日裡看著嬌氣，真到關鍵時候，下刀又快又准。
蘇陌看了羅璇一眼。
羅璇也看他，眨了眨眼，小聲道：「哥，我厲害吧？」
蘇陌道：「還行。」
羅璇嘴角翹起。
「還行就是很厲害。」
司聞道沉默許久。
他看向秦硯山。
「秦長老，此法可入臨時功籍？」
秦硯山沉聲道：「可。」
司聞道又看向許星回。
「星命陣脈願為此推演背書？」
許星回點頭。
「願。」
嚴策怒意壓不住了。
「司副殿主，此事不可草率！」
司聞道緩緩轉身，看向他。
「嚴導師，院務殿按規矩辦事。」
這一句話，堵住了嚴策昨日所有說辭。
羅璇直接笑出了聲。
嚴策眼中寒意如刀。
蘇陌神情仍舊淡淡。
「規矩這東西，也分誰來寫。」
嚴策死死盯著他。
若目光能殺人，蘇陌已被釘在殿前。
可惜不能。
司聞道抬手，院務殿前記錄碑亮起。
一道道金色文字浮現。
太初道脈，羅睺。
資格覆核，通過。
保留首席之位。
改寫凡境通用根基法，經玄碑器脈初驗、星命陣脈推演，暫列聖院功籍。
記講道功勳，三枚。
追加太初道脈三個月基礎資源。
字字落下。
殿前一片死寂。
隨後，壓不住的議論聲炸開。
「三枚功勳？」
「昨日一枚，今日三枚，他才入院多久？」
「太初道脈這次真要起勢了？」
「六脈這臉，算是丟乾淨了。」
陸沉望著記錄碑，忽然沖蘇陌一禮。
「多謝大師兄。」
萬法靈脈弟子臉色難看，卻沒人再攔他。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些昨日聽過講道的新生也遲疑著拱手。
「大師兄……多謝。」
聲音不大。
卻越來越多。
太初道脈這四個字，許多年後第一次在院務殿前被人認真念起。
顧青舟眼眶有些發紅，趕緊低下頭。
陳硯握著帳冊的手鬆了些。
柳扶螢看著蘇陌，眸中神色微微晃動。
羅璇站在蘇陌旁邊，驕傲得像是尾巴都要翹起來。
司聞道待記錄碑光芒穩定後，繼續道：「另，院務殿有令。」
眾人安靜。
蘇陌抬眼。
司聞道緩緩道：「太初道脈既已證明首席資格，下一次外院新生試煉，將由羅睺擔任一支新生隊伍帶隊者。」
羅璇臉色一變。
「他才六歲！」
司聞道道：「首席之位，有權，也有責。」
嚴策眼底冷意稍緩。
他終於找回一點主動。
「既為太初首席，自當承擔試煉責任。」
蘇陌看了他一眼。
「你笑得太早。」
嚴策神色一沉。
蘇陌道：「通常這樣的人，下場不好。」
殿前不少弟子低頭憋笑。
嚴策拂袖轉身。
「試煉場上，希望你還能如此牙尖嘴利。」
他帶著天刑戰脈弟子離去。
黑赤戰甲一路遠去，像一片沉重陰雲。
羅璇皺眉。
「哥，他們肯定還要使壞。」
蘇陌道：「嗯。」
「你就嗯？」
「那我哭一個？」
羅璇瞪他。
蘇陌轉身往外走。
「回去領資源。」
顧青舟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對，先領資源！」
陳硯立刻翻開帳冊，眼睛都亮了幾分。
「三個月基礎資源，若按足額發放，靈米、藥液、符紙、修繕材料都能補上。」
羅璇小聲嘀咕：「終於不用吃那些硬得硌牙的靈谷餅了。」
蘇陌看她。
「你昨天吃了三塊。」
羅璇臉一紅。
「我那是給太初道脈面子。」
蘇陌道：「太初謝謝你。」
羅璇哼了一聲。
院務殿外，陽光落下。
破敗許久的太初道脈，像終於從塵土裡抬了抬頭。
而另一邊。
天刑戰脈。
裴玄坐在石階上，手裡捏著一枚戰骨淬鍊令，臉色比吃了苦藥還難看。
他身上骨骼間有淡淡金鐵聲迴蕩。
戰骨小成。
放在新生里，已經足夠耀眼。
可裴玄半點高興不起來。
芷寒站在一旁，白衣冷淡，懷中抱劍，眸光清清冷冷。
「你被安排進新生試煉了？」
裴玄嘆氣。
「嗯。」
芷寒道：「和殿下同場？」
裴玄又嘆一口氣。
「嗯。」
芷寒看著他。
「怎麼辦？」
裴玄抬頭望天，少年意氣都快碎了。
「能怎麼辦？」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
「到時候離老大近點。」
芷寒皺眉。
「你不是競爭者？」
裴玄看了她一眼。
「競爭也分很多種。」
「比如？」
裴玄認真道：「我競爭一下誰抱大腿抱得更穩。」
芷寒：「……」
裴玄拍了拍身上的灰，苦笑道：「天刑戰脈那群人還以為我是去壓他的。」
他頓了頓。
「他們不懂。」
芷寒道：「不懂什麼？」
裴玄望向院務殿方向，聲音低了些。
「有些人站在那裡，就已經是試煉本身。」
聖院深處。
一座多年未開的石閣中，有灰塵簌簌落下。
閣門上，封印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站在陰影里，手中握著院務殿剛傳來的記錄。
「七脈初基……」
他低聲念著這四個字。
隨後，走到最深處，取下一份封存卷宗。
卷宗很舊。
舊到邊角一碰便碎。
封皮上寫著四個字。
太初舊案。
老者沉默許久，終於揭開第一頁。
泛黃紙頁上，第一行字緩緩顯出。
太初道脈，曾觸碰命運禁區。
風從石閣縫隙里鑽進來。
燭火晃了一下。
像有什麼被埋葬許久的東西，終於睜開了眼。